两坛“潜龙醉”下去大半,屋内的气氛愈发酣畅热络。
炭火噼啪,酒气蒸腾,郭孝脸上也泛起了红光,那双平日里半开半阖的眼眸此刻精光四射,再无半分老态,仿佛沉睡的雄狮终于苏醒。
“痛快!好久没喝得这般痛快了!”郭孝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将空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目光扫过李晨和苏文,“酒喝开了,话也就聊开了。子瞻,李小子,你们可知,眼下这世道,在老夫看来,乃是最坏的时代,亦是千载难逢的最好时代!”
李晨为郭孝重新斟满酒,做出洗耳恭听状:“愿闻先生高见。”
“说它坏!”郭孝声音提高,带着一股看透世情的苍凉与锐利,“大炎王朝名存实亡,幼主孱弱,太后垂帘却根基不稳,摄政王宇文卓把持朝纲,野心勃勃。各地藩镇割据,拥兵自重,彼此攻伐兼并,视百姓如草芥。北有突厥频频寇边,内部匪患丛生,天灾人祸不断,民不聊生,饿殍遍野!此非坏世,何为坏世?”
话锋一转,郭孝眼中陡然迸发出灼热的光芒:“然,说它好,也正在于此‘乱’字!旧秩序已然崩坏,新秩序尚未建立,此正乃英雄并起,龙蛇争霸之秋!一切都充满了变数与机遇!便如同这堆炭火,看似灰烬覆盖,实则内里火星暗藏,只待一阵狂风,便可成燎原之势!”
郭孝拿起一根筷子,蘸着酒水,在粗糙的木桌上简易地画了起来。
“且看这天下格局!”郭孝的筷子点向北方,“漠北草原,突厥人自上次被前朝联军重创,元气大伤,黄金家族血脉衰微,早已不复当年颉利可汗时号令群雄、长驱南下的盛况。如今各部林立,互不统属,所谓南下,不过是几个部落临时凑在一起的抢劫联盟,利则聚,不利则散,看似凶猛,实则一盘散沙,破之不难!”
筷子南移,落在中原:“再看这大炎内部,真正能称得上气候的,不过三方。”筷子重重一点,“摄政王宇文卓,挟天子以令诸侯,控制中原富庶之地,兵多将广,钱粮充足,势力最为雄厚,然其内部派系繁杂,宇文卓本人虽有权谋,却失之宽仁,根基并非铁板一块。”
筷子滑向东南:“雄踞江南的镇海公杨素,掌控漕运盐利,富甲天下,水师强悍,凭长江天险割据,进可攻,退可守,然其志在守成,进取之心稍逊,且江南士族盘根错节,掣肘颇多。”
筷子又点向西北:“陇右西凉王董天霸,仗着陇右铁骑之利,曾雄霸一方,然近年来年老昏聩,诸子争位,内耗严重,已是外强中干,日落西山之势!”
接着,郭孝的筷子又在西边蜀地、以及周边一些标注的小国上虚画一圈:“蜀地富庶,号称天府之国,然内部同样四分五裂,几股势力互相牵制,难成大事。周边高丽、南诏等小国,或可引为奥援,或可作为商贸对象,暂不足为虑。”
一番剖析,将天下大势勾勒得清晰明了,听得李晨心潮澎湃,苏文亦是频频颔首。
“那么,依先生之见,我潜龙镇当如何在这乱世中破局?”李晨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