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问归离开布政使司衙门后,并未返回居所,而是径直来到了潜龙镇东南角的工坊区。
此处炉火日夜不息,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煤炭与金属的气息。
最大的那座工坊,便是由陈打铁主管的潜龙镇铁器工坊,负责打造农具、兵甲,乃至连弩的核心部件。
陈打铁正带着几个徒弟,围着一座改进过的高炉忙碌着,额头上满是汗珠,眉头紧锁。炉火虽旺,但出铁的效率和品质似乎总差那么一点意思,风箱鼓风的力道也让他觉得不甚满意。
墨问归站在工坊门口观察了片刻,目光扫过高炉的结构、鼓风的风箱、以及堆放在旁的铁料和成品,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
他整了整衣袍,迈步走了进去。
“这位老师傅,叨扰了。”墨问归对着陈打铁拱了拱手。
陈打铁正心烦,见来个生面孔书生,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工坊重地,闲人免进!要看热闹去别处!”
墨问归不以为意,微笑道:“非是看热闹。在下观此炉火,焰色虽烈,却略显虚浮,铁水奔流之际,偶有滞涩之感。可是风箱力道不均,或是炉膛结构尚有可优化之处?”
陈打铁闻言一愣,重新打量了墨问归几眼。这书生说得竟在点子上!语气缓和了些:“先生懂冶铁?”
“略知一二。”墨问归谦逊一句,走到那巨大的皮质风箱前,伸手摸了摸风箱的木质结构和皮囊连接处,“此风箱仍是旧制,单管推拉,虽已比寻常乡间所用为大,但效力仅凭人力,终究有限。且风口直吹,风力分散,未能尽数鼓入炉心。”
陈打铁忍不住道:“道理谁都懂!可这已是能找到的最好风箱了!再大,人力就拉不动了!”
墨问归直起身,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若改单管为双管,并列而置,以齿轮连杆相连,一人往复踩踏踏板,便可同时推动双管鼓风,风力倍增。再于风道末端,加设一‘喉箍’,收缩风口,使风力集中,直喷炉心最炽处。如此,不仅省力,风力更猛更集中,炉温至少可提升三成。”
“双管?齿轮连杆?喉箍?”陈打铁听得有些发懵,这些名词组合在一起,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但细细一想,又觉得似乎很有道理。“这……这能做出来?”
“若老师傅信得过,在下可绘制草图,并与工匠一同试制。”
陈打铁将信将疑,但改善炉温的诱惑实在太大。咬了咬牙:“好!先生需要什么材料、人手,尽管开口!俺老陈倒要看看,你这法子灵不灵!”
墨问归也不客气,当即要来炭笔和木板,俯身便开始绘制。
他下笔如飞,线条精准,结构清晰,双风箱的并列布局、齿轮的大小比例、连杆的传动方式、喉箍的收缩角度,一一呈现,甚至标注了关键部位的尺寸要求。
其绘图之熟练,结构之巧妙,让围观的陈打铁和几个徒弟都瞪大了眼睛,这绝非寻常书生所能为!
草图绘成,墨问归又亲自挑选木材,指导木匠开工。
整个下午,墨问归都泡在工坊里,时而与木匠讨论细节,时而亲自动手修正偏差,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使用起刨子、凿子等工具,竟比许多老匠人还要稳当利落。
陈打铁心中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惊奇与敬佩。
消息很快传到了李晨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