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要的负面情绪…”新一重复着这个词,只觉得无比荒谬,“帮助犯罪组织清除异己,攫取利益,难道我应该感到自豪?”
“视角问题而已,新一君。”铃兰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柔和,“你只是从一种‘正义’,转向了另一种更有效率的‘秩序’。那个中村弘树,他贪婪、背叛、破坏规则,他所做的事情在法律意义上同样是不对的。而我们,只是用我们的方式更快地处理了问题,避免了更大的损失,维护了整体的稳定。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正义’吗?”
又是这套扭曲的逻辑!新一几乎要作呕。但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找到完美的话语来驳斥。因为从某个冰冷的角度看,她的话似乎自成一套逻辑体系。
“你看,”铃兰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缓缓说道,声音更加轻柔,仿佛带着催眠的魔力,“你感到痛苦,是因为你还在用过去的框架衡量现在。你潜意识里仍然认为自己是那个站在光明里的侦探,而我们是十恶不赦的黑暗。”
她微微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看似真诚的“怜悯”:“但那个框架已经碎了,新一君。光明和黑暗的界限从来就不像你想象的那么清晰。为什么不尝试接受新的身份呢?一个拥有卓越才能,被高度重视,并且…能和你所爱的人在同一阵营的身份。”
“兰…”新一的心脏像被猝然刺痛,声音干涩。
“是啊,兰酱。”铃兰的笑容加深,知道找到了最有效的突破口,“她现在很好,很适应,也变得更坚强了。你们现在站在同一边了,这难道不是你曾经期望的吗?虽然方式不同…但结果,似乎也不错?”
她的话语像最细腻的毒药,渗入他裂开的心理防线。
“想想看,如果你继续固执地抱着那些已经毫无意义的‘原则’痛苦挣扎,最终崩溃或惹怒组织,会发生什么?组织或许会失去一件好用的工具,但你呢?你会失去一切。包括…刚刚重新回到你身边的兰。”
她轻轻敲了敲茶几,发出清脆的声响,将最后一丝威胁敲进他的心里。
“而我,可以帮你。”她的声音又变得柔和起来,像是致命的安慰,“帮你适应,帮你找到在新的位置上的…平静和价值感。毕竟,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不是吗?我一直很欣赏你的才华呢。”
新一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理智在尖叫着拒绝,情感却在恐惧和一种畸形的渴望下颤抖——对生存的渴望,对不再痛苦的渴望,对…能和兰在一起的渴望。
他看到铃兰那双紫色的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挣扎和软弱。她不是在使用粗暴的洗脑,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准的心理手术,用语言和情境小心翼翼地剥离他过去的坚持,同时植入组织的逻辑和对他弱点的掌控。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插入发间,肩膀微微颤抖。他不能屈服,不能认同…但是,反抗的代价太大了,而且看起来毫无希望。
漫长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铃兰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像羽毛:“不需要立刻想通。这只是第一次‘谈话’而已。我们有很多时间。”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并没有触碰他,只是将一杯新的、温热的红茶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把这里当作一个可以暂时卸下防备的地方吧。至少在我面前,你不必时刻表演坚强。”她的话语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真诚”,“好好休息,新一君。下次见面,我们可以聊点更轻松的话题,比如…你最近看的那些犯罪学期刊?我很感兴趣呢。”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示意守卫开门。
门打开又关上。
工藤新一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茶几上的红茶散发着微弱的热气,香气弥漫,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他清楚地知道,刚刚经历的,是一场远比严刑拷打更可怕的心理凌迟。
而可悲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对下一次“谈话”,产生了一丝微弱的、病态的期待——至少在那短暂的几十分钟里,有人(即使是魔鬼)会用看似“理解”的态度,听他说话。
这丝期待,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和自我厌恶。
他终究,还是在一步步地滑向深渊。而那个名为铃兰的魔鬼,正微笑着,一步步地引导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