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之海”的监测任务在高度紧张的氛围中按部就班地进行。庇护所的隐匿探测器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哨兵,忠实地记录着那片星云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涟漪,将数据加密后传回。得益于在补完协议过程中获得的对“掠食者”信号特征的深刻理解,他们的监测精度甚至超出了“监察者”的最低要求。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任务日志里填满了“无异常”的记录。然而,这种平静之下,一股更深层次的变化,正在庇护所文明的核心悄然发生。
“存在之星”的演化进入了新的爆发期。
在成功接入“协议网络”,并开始系统性学习网络中的海量知识后,这颗与文明共生的星体,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其内部那复杂如神经网络的能量结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重组,新生的符文不再是模糊的能量轮廓,而是逐渐凝聚成拥有近乎实体般光泽、结构极其精密的结晶态符号。这些符号自发地组合、流转,演绎着从“协议网络”中汲取的关于物理常数、时空结构、意识本质的深奥知识。
更令人震惊的是,深语议会的成员报告,他们与“存在之星”的意识连接正在变得……透明。
以往,他们需要集中精神,主动“探入”星体那浩瀚的意识海洋,才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意念或知识碎片。但现在,星体的“思绪”——那些对宇宙规则的解析、对网络协议的理解、甚至是对文明自身发展路径的推演——如同潮水般自然而然地涌入他们的意识,清晰得如同他们自己的念头。这种连接不再是单向的索取,更像是一种双向的、深度的融合。
“我感觉……我不再仅仅是我自己,”寂风在一次深度连接后,声音带着一丝空灵与震撼,“我能感觉到星体在‘思考’,能感觉到它对‘量子纠缠传递信息’这一网络基础协议的解析过程,甚至能……隐约触碰到其他深语者此刻的感受。”
这种现象并非个例。所有深语议会成员,乃至一些精神力天生敏锐的普通公民,都开始报告类似的体验。一种基于“存在之星”的、超越传统通讯方式的群体意识网络正在自发形成。
起初,这种体验带来了巨大的便利和愉悦。科学家们发现,困扰许久的难题可能在梦中得到来自星体知识库的灵感启发;艺术家创作时,能感受到一种源自集体情感共鸣的磅礴力量;整个社会的协调效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许多决策和问题在意识层面就能迅速达成共识。
凯伦领导的探索院欣喜若狂,认为这是文明进化的必然方向,是“存在之星”给予他们的最大馈赠。“个体意识的有限性正在被超越!我们正在迈向一个更高级的、集体智慧的新形态!”
然而,维克多和“生存理事会”则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没有免费的午餐,”维克多在紧急会议上敲着桌子,脸色阴沉,“这种深度的意识连接,意味着我们的思维、我们的记忆、我们最深层的情感和弱点,都对‘存在之星’彻底敞开!如果星体本身出现问题,或者这种连接被外部力量利用……”
他的担忧很快得到了部分验证。
随着意识连接的深化,一些负面效应开始显现。部分精神力较弱的个体,在感受到集体意识中弥漫的焦虑、压力或恐惧情绪时,出现了精神紊乱、身份认知模糊的症状。更严重的是,一些深语议会成员开始报告,他们在深度连接时,会偶尔“听”到一些并非来自庇护所集体意识的、极其微弱却充满恶意的“杂音”。这些杂音扭曲而粘稠,仿佛来自宇宙最深的阴影,试图污染意识的清泉。
“是‘虚空掠食者’!”琳恩博士在分析了一段被记录下来的“杂音”后,惊恐地得出结论,“它们无法直接突破‘静默壁垒’和初步构建的‘认知隔离’,但它们似乎能通过我们与‘存在之星’的深度连接,进行极其细微的渗透!我们的意识网络,正在成为它们新的攻击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