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之帆”舰队如同惊弓之鸟,以最大跃迁距离疯狂地远离那片刚刚吞噬了“织梦者”的虚无空域。舰桥内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设备运转的微小声响。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仿佛任何多余的声音或思绪,都会引来那不可名状的“掠食者”。
维克多站在指挥席前,面色凝重如水。他的目光扫过主屏幕上飞速后退的、仿佛凝固了的黑暗,内心却波涛汹涌。“不要思考它,不要观测它”——这句警告如同诅咒般在他脑海中回荡。他们不仅带回了一个关于更恐怖威胁的警告,更带回了一个悖论:要防范“掠食者”,就必须了解它;但任何试图了解和观测的行为,都可能直接导致毁灭。
信息隔离
“所有人员注意,”维克多的声音通过舰内广播响起,打破了沉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根据‘织梦者’最后警告,即刻起,执行‘静默协议’。”
“一、严禁任何形式的、针对‘虚空掠食者’的主动思考、讨论或记录。所有相关数据,包括传感器日志、通讯记录、乃至个人记忆,全部导入‘黑箱’隔离存储单元,非最高权限不得调取、分析。”
“二、暂停所有非必要的深空探测和对外通讯。舰队进入无线电静默模式,只接收,不发送。”
“三、洛伦,以及所有具备意识连接能力的成员,接受深度精神舒缓治疗,尝试对那段最后的警告信息进行……选择性模糊化处理。我不确定这有没有用,但我们必须尝试。”
命令被迅速执行。舰队仿佛变成了一支幽灵舰队,在星海中沉默地穿行,收敛起所有的信息辐射,如同在黑暗森林中屏住呼吸、隐藏足迹的猎人——同时也是猎物。
艾拉看着生态区内那些似乎也感受到紧张气氛而显得有些萎靡的共生植物,心中充满了无力感。面对物质层面的敌人,哪怕强大如“深渊监察者”,他们至少还能理解其存在,还能思考对抗策略。但面对一个可能因“被思考”和“被观测”而降临的敌人,他们所有的知识和勇气,似乎都失去了着力点。
归途中的阴影
返航的旅程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尽管严格执行了“静默协议”,但恐惧本身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沉默中悄然滋生。船员们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眼神交流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与压抑。偶尔有仪器发出异常的响动,都能引起一阵短暂的紧张。
在一次常规的被动传感器扫描中(只接收宇宙背景辐射和自然天体信号),“开拓者号”捕捉到了一段极其短暂、转瞬即逝的异常空间波动。波动的源头位于数光年外,其模式……与“织梦者”坍缩消失前的空间扰动,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相似性,但更加微弱,更加……隐蔽。
它没有指向舰队,而是向着另一个方向,更遥远的深空延伸而去,仿佛一条刚刚被触动的、无形的蛛丝。
“我们没有观测它……是它……自己掠过了我们的传感器……”传感器操作员的声音带着颤抖,向维克多汇报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
维克多看着那短短一瞬便消失无踪的波动数据,心头沉重。这证实了最坏的猜测——“虚空掠食者”确实存在,并且正在活动。它们如同深海中的巨型掠食者,每一次摆动鳍尾,都会在信息的海水中留下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他们这次的探索,不仅带回了警告,可能也已经在无意中,靠近了掠食者游弋的猎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