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依靠岩叔那块硕大、表盘布满划痕的机械表来大致判断时间。规律的作息是“掘骨者”们在这残酷环境中维持秩序和效率的方式。
阿雅的伤在红姐的草药和有限的旧世界药品作用下,开始缓慢好转。高烧退了,伤口处的红肿逐渐消退,虽然活动时依旧疼痛,但至少不再有恶化的迹象。她严格遵守着岩叔的安排,在伤好前,帮着红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些“杂事”远比她想象的要繁重。帮忙过滤从岩缝中渗出的、带着铁锈味的饮用水;用简陋的石磨研磨可以食用的菌类和坚韧的块茎;照看那几个年纪尚小、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瘦弱的孩子,给他们讲述一些经过美化、滤掉了所有血腥与绝望的旧世界童话;还有清理地穴中的垃圾,保持基本的卫生,防止疾病滋生。
这些工作枯燥、劳累,却让她以一种最直接的方式,触摸到了“掘骨者”们生存的脉搏。她看到了红姐如何在有限的资源下,精打细算地分配食物和药品;看到了阿土和其他年轻人在外出搜寻前,如何一遍遍检查那些粗陋但保养得当时武器和工具;看到了岩叔如何调解成员间因疲惫和压力而产生的小摩擦,维持着这个小小团体脆弱的平衡。
这里的生活艰苦、压抑,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种对未来的茫然和对物资匮乏的焦虑。但同样,这里也有一种在废墟之上建立起来的、粗糙而坚韧的秩序,以及成员之间那种历经磨难后形成的、不言而喻的默契与依靠。
阿雅沉默地观察着,学习着,也小心翼翼地付出着。她不多话,但手脚勤快,分配给她的工作总能完成得很好。她懂得一些基础的急救知识,在红姐忙碌时能帮上忙。她还会辨认几种容易被忽略、但可以食用的地衣和昆虫,偶尔能给大家的饭食增添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充。
她的这些细微贡献,如同滴水穿石,慢慢改变着其他人看她的目光。最初的警惕和怀疑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那种将她完全隔绝在外的冰冷氛围,开始逐渐消融。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按照岩叔的表),外出搜寻的小队回来了。气氛有些沉闷。他们带回的物资不多,只有几个锈死的工具箱,几块勉强能用的金属板,以及少量过期但尚未完全变质的罐头。负责带队那个刀疤脸壮汉——别人都叫他“铁拳”——脸色不太好看。
“妈的,‘剥皮者’那帮杂碎!”铁拳将一把卷刃的砍刀掼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吓了孩子们一跳,“他们好像在往林子更深处活动,我们常去的几个点都发现了他们的标记,还设了陷阱!阿木差点着了道!”
叫阿木的是个沉默的年轻人,此刻他默默展示着被刮破的裤腿和腿上的一道浅痕,心有余悸。
岩叔的独眼眯了起来,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洞穴里的气氛明显凝重了几分。
“净除者呢?有踪迹吗?”岩叔问。
“那倒没有。”铁拳摇头,“那帮铁罐头神出鬼没,谁知道他们又在搞什么鬼。”
物资匮乏,外部威胁逼近,地穴中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许多。晚餐时,分到每个人手中的食物分量明显比前几天更少。没有人抱怨,只有沉默的咀嚼声和孩子们因未吃饱而发出的细微啜泣,被他们的母亲低声安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