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东暖阁内,此刻已乱作一团,先前宴席的喜庆祥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慌和压抑。
三皇子萧稷被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临窗的紫檀软榻上,小小的身躯却仍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每一次痉挛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他牙关紧咬,面色由最初的青紫逐渐转为不正常的潮红,触手额际,滚烫如火。
口中不断有混浊的白沫涌出,偶尔夹杂着细微却痛苦的呻吟,气息急促而紊乱,情况显然已万分危急!
惠嫔刘姝书早已哭成了泪人,瘫跪在榻边,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得一片狼藉,她徒劳地想握住儿子抽搐的小手,却被那力量弹开,只能无助地哀泣,几乎要晕厥过去,全靠身后同样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贴身宫女荷花和兰花勉强搀扶支撑。
德妃刘姝和紧站在庶妹身后,一张与惠嫔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焦虑。
她强自镇定,一手紧紧扶着庶妹颤抖的肩膀,不断低声安抚:“书儿别怕,太医来了,太医定有法子……”然而她那双不断望向门口的美眸,却泄露了内心的极度焦灼。
太医院院判张太医并几位资历最深的太医几乎是踉跄着被太监催赶进来的,官帽歪斜,额上全是冷汗。几人轮番上前,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诊脉、翻看皇子的瞳孔、查看舌苔,越是查验,脸色便越是凝重难看,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无措。
“回……回禀陛下、太后娘娘,”院判张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三皇子殿下脉象疾促如奔马,且紊乱无伦,关尺动摇,似有邪热炽盛,内闭心包之危象!这……这来势如此凶猛急骤,确似……确似急惊风之症啊!”
他艰难地吐出诊断,伏地不敢抬头。
“既是急惊风,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用药!施针!难道要看着皇孙受尽苦楚吗?!”太后文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厉色,手中的佛珠几乎要被捏碎。
她虽历经风浪,但眼见幼孙如此受苦,心中亦是刀割般疼痛。
“太后娘娘明鉴,”另一位擅长儿科的太医连忙叩头接口,语气惶恐,“惊风之症,病因繁杂,或外感时邪,或暴受惊恐,或……或内蕴痰热食积,化火生风。如今皇子殿下牙关紧闭,神昏不醒,汤药根本难以灌入啊!若强行施针,又恐刺激过甚,引动肝风,反而……反而加重病情!为今之计,或可先用皂角末吹鼻,强行取嚏,或能开泄腠理,宣通窍络,若能得嚏,或有一线生机……”
“或可?或能?一线生机?!”萧景珩猛地打断太医的话,额角青筋因暴怒而隐隐跳动,龙目之中寒芒大盛,声音如同淬了冰,“朕要的是必救之法,是万全之策!不是这些模棱两可的推诿之词!若是用药,究竟该用何药?用量几何?若是施针,当刺何穴?深浅几许?预计多久能缓解?说!给朕说清楚!”
太医们闻言,更是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官袍里,彼此间只剩下绝望的眼神交流。
皇子症状极其凶险,远超寻常急惊风,且其中隐隐透出的些许迹象(如面色潮红与抽搐方式)让他们心下惊疑,怀疑或有他因(如中毒),但这等毫无证据的猜测,在如此情势下,谁敢宣之于口?万一用药或施针稍有差池,导致皇子……那便是泼天大祸,抄家灭族之罪!他们根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