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惨白地洒在储秀宫后那片新辟的药圃上,映照着一片狼藉。
原本生机勃勃、嫩绿喜人的枸杞幼苗,此刻东倒西歪,叶片萎靡卷曲,呈现出一种被烈火灼烧过般的焦黑枯槁。
浓烈的咸腥气混杂着泥土的湿冷,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刺鼻得令人作呕。
被白芷死死按在地上的小太监,名叫小顺子,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是御花园最末等的粗使太监,负责洒扫落叶枯枝。
在苏晚棠那两道冰锥般刺骨的审视目光下,在白芷手中那根沉甸甸、随时可能落下的枣木棍阴影笼罩中,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原委抖落得一干二净:
是住在景仁宫后殿的兰答应!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打听到苏贵人在这僻静处悄悄侍弄了一片药田,尤其宝贝这些枸杞苗。
兰答应寻了个僻静角落塞给他五两雪花银(这对他而言,是几年都攒不下的巨款!)和一个沉甸甸的粗陶罐子,罐子里装着浓得发苦的盐水。
兰答应许诺,只要他趁夜黑无人,将这盐水尽数浇在那些枸杞苗上,事成之后,还有五两银子奉上!
小顺子被那白花花的银子晃花了眼,心想不过是毁几株没人要的野草苗子,能出什么大事?便一咬牙,铤而走险了。
“贵……贵人明鉴!奴才……奴才说的句句是实!若有半句虚言,叫奴才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小顺子磕头如捣蒜,额头在冰冷的泥地上撞得砰砰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银子……银子还在奴才枕头底下的破棉絮里藏着呢!贵人随时可派人去查!奴才不敢欺瞒贵人啊!”
苏晚棠的目光,缓缓扫过脚下这片被彻底摧残的心血之地。
每一株焦黑卷曲的幼苗,都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的心口!这些苗子,是她费尽心思从各处寻来良种,日日精心照料,是未来药膳的根基,更是她在这深宫立足、对抗明枪暗箭的重要依仗!贤妃!好一个贤妃!手段真是阴毒到了骨子里!自己躲在景仁宫的佛龛后拈着佛珠,却让失宠无脑的兰答应充作刀锋,再用小顺子这等蝼蚁般的小卒子来行这龌龊之事!层层转嫁,不留丝毫痕迹!
一股灼热的怒焰,如同火山熔岩,在她胸中轰然炸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冰壳!她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中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拖下去!”苏晚棠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寒冰中刮出来的风,带着令人骨髓发颤的冷意,“关进后罩房柴房!严加看守!若跑了或死了,唯你是问!”
“嗻!”白芷应声如雷,蒲扇般的大手如同铁钳,一把将瘫软如泥的小顺子从地上提起,毫不费力地拎着后脖领,像拖一条死狗般,大步流星地押往柴房方向
。小顺子绝望的呜咽声在寒夜中迅速远去。
茯苓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药圃,心疼得眼圈都红了,急得直跺脚:“贵人!这可如何是好!这些苗子……怕是……怕是全毁了呀!”
苏晚棠缓缓蹲下身,纤细的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过一片已经完全碳化的嫩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