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听得心惊不已。
太姒所授,并非君子之道,而是赤裸裸的、在权力场中生存乃至制胜的丛林法则。其中不乏阴私、狠辣、甚至堪称毒计的手段。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时代的权力斗争,远非她想象中那么简单,其残酷与精密,令人脊背发凉。
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大脑飞速运转,将其与自己的现代管理经验、逻辑分析能力相互印证、融合。
她惊叹于太姒的谋略老辣,也深知,太姒所授,恐怕只是冰山一角,是认为她“够用”的程度。但即便如此,也已让她脱胎换骨,看待问题的深度和广度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在三日学习的最后,永宁请求太姒允许,将她所讲授的核心要点,择其精要,刻录于数卷竹简之上。
太姒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并未阻拦。
永宁连夜将其整理、刻录。她删减了过于阴毒的具体计策,保留了局势分析、人心揣摩、自保之道等相对“正面”却同样至关重要的内容。在第四日清晨,她将这卷沉重的竹简,交给了姬己。
“己……”
永宁看着姬己的眼眸,叹了一口气,但更多的是期望:“这世道,并非处处皆坦途人人皆良善。此乃……一些看人看事、保护自己的法子。尔闲暇时看看,不必全信,但……需得知。吾不在时,望尔……善自珍重。”
姬己接过竹简,看着永宁眼中复杂的情绪,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将竹简收好。
一切准备就绪。
永宁找到了隐藏在城中的吕越。
三日不见,吕越看向她的眼神更加复杂,敬畏中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昏迷的陆亚依旧被他带在身边,气息平稳,仿佛只是沉睡。
“吕巫,准备出发吧。”
永宁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决定去郊游一般。
吕越精神一振:“是!占昭大人!车马均已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永宁最后回望了一眼在晨曦中渐渐苏醒的周原城邑,看了一眼姬己宫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西伯侯府那巍峨的轮廓。
然后,她毅然转身,与背着陆亚的吕越一起,踏上了那辆看似普通、却将驶向风暴中心的马车。
车轮辘辘,扬起轻微的尘土。
她的手中,握着星枢,心中虽有复杂思绪,但依然坚定,这场关乎个人命运、王朝兴替、乃至文明走向的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
而她,已不再是那个懵懂闯入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