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萨满(2 / 2)

这个安排既突出了姬发的力量与英武,又不与姬己的柔美主舞冲突,反而形成互补,寓意深刻。想不到永宁虽然是姬己那边的人,却有如此大慧,她眼里又闪过一丝亮光,很快又收了起来。

她满意地点点头:“贞人所思甚妙。如此,便有劳贞人费心了。”

……

送走太姒,永宁轻轻吁了口气。权力的平衡艺术,在哪里都不简单。但她并不止步于此。既然要融合,那就融合得更彻底一些!

她要让这场祭祀,真正成为周原乃至周边文化的一次集中展示和升华。

她再次请来了小疾臣,以及几位在太卜宫中虽然保守但对古老仪轨确实精深的老卜官,还通过占瑾请来了几位周原民间公认的、擅长祭祀乐舞且德高望重的长者。

她开门见山:“诸位,此次大祭之乐舞,欲博采众长,融汇贯通。小疾臣之‘驱疾舞’源于大彭氏,已有根基。然,周原大地,卧虎藏龙。永宁听闻,不仅有关中鼓鞭,在更北、更西的广袤之地,山林草原之间,亦有古老部族传承着与天地万物沟通的仪式舞步,其动作、其精神,或可借鉴?”

永宁所暗示的,正是发源于东北亚、广泛流传于北半球高纬度地区,以通古斯语族部落为核心,后来被统称为“萨满文化”的古老信仰体系及其表现形式。

萨满信仰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原始宗教现象,其起源远早于商周时期,遍布北亚、中亚、乃至北美等广大区域。其核心在于萨满巫师作为中介,通过昏迷、舞蹈、击鼓等方式与神灵、祖先、自然精灵沟通,以达到治病、驱邪、祈福、预言等目的。其舞蹈常模仿动物、表现战斗,充满原始野性和迷狂气质,使用的法器包括鼓、铃、杖、面具等。

一位来自周原北方、须发皆白的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他颤巍巍地说道:“贞人竟也知晓‘山林之舞’?老朽年轻时,曾与北地来的猎户交换货物,见过他们的祭神之舞,步伐狂野,呼号如兽,以鹿角为冠,皮鼓震天,据说能请下祖灵,驱逐恶鬼……那气势,确与中原之舞大不相同。”

另一位太卜官也捋须道:“古简残片中亦有零星记载,言及‘狄巫’之舞,步罡踏斗,状若疯魔,能通幽明。只是……此等蛮荒之舞,登大雅之堂,恐有不妥?”

永宁正色道:“天地之大,道法万千。只要能沟通善意,凝聚正气,何分蛮夷中原?吾等取其神韵,融其气势,化入周原之傩舞,正可显周海纳百川之胸怀,博采众长之智慧!况且,驱邪纳福,本就是吾辈共同之愿。”

她的话说服了众人。

于是,在接下来的排练中,永宁就像一个最高明的导演和编舞,开始进行一场跨越时空与文化界限的融合创作。

以小疾臣的“大彭氏驱疾舞”为基本动作框架,保持其驱邪的核心意象和力量感。

借鉴了那位老者描述的北方“山林之舞”中的一些元素。她选取了一些模仿熊罴的沉稳踏步、鹰隼的展臂盘旋、以及狼群协作围猎的阵型变化,加入了更加狂放、更具原始生命力的肢体语言。

她甚至设计了一段,由戴着象征性兽角、涂抹着原始油彩的舞者,由最彪悍的民间舞者担任,进行的充满迷狂气息的独舞,象征与自然灵力的沟通。

姬昌和姬发要使用的鼓和鞭被赋予了更重要的角色。鼓点不再仅仅是节奏,而是模仿雷鸣、心跳、万马奔腾,成为引导情绪、渲染气氛的灵魂。鞭啸则被设计在关键节点炸响,如同劈开混沌的闪电,极具听觉冲击力。

永宁特意让工匠改进了鼓的构造,使其共鸣更佳,鞭子也选用了能发出最清脆爆响的材料。

将太卜官们所知的某些禹步、星位踏斗等相对“文雅”的仪轨步伐,与民间的鼓鞭、萨满风格的狂舞巧妙地编织在一起。

六十名童舞者不再是简单的伴舞,他们时而是被邪祟困扰的众生,时而是跟随主舞者驱邪的力量,时而又化作象征新生和希望的精灵。他们的队形变化更加复杂,充满了象征意义。

乐舞的最高潮,将是多方力量的汇融。姬己纯净优美的“神性之舞”引领光明,姬发刚猛凌厉的“鞭舞”破开黑暗,姬昌的重要“鼓点”振奋人心。

整场祭演融合了驱疾、萨满狂野、以及童舞希望的“万民之舞”形成强大的洪流,而永宁引领的颂唱,则如同贯穿天地的祷言,将所有力量凝聚、升华!

永宁调动了她所能想到的一切艺术手段和知识储备,力求将这场祭祀乐舞打造成一个集原始信仰、力量美学、政治象征于一体的宏大仪式。她不仅要让人们感到震撼,更要让他们感受到一种不同于殷商神秘压抑的、属于周原的、充满生机、力量与希望的新气象!

排练场上,鼓声震天,鞭啸裂空,舞步踏地声如雷鸣,颂唱声直冲云霄。不同的文化元素在永宁的巧妙整合下,非但没有显得杂乱,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充满张力的和谐。

姬昌被安排了击鼓,也参与了进来,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太姒看到儿子姬发在其中英姿勃发、掌控全场的表现,亦是满意颔首。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周原的上空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