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察觉(2 / 2)

殷都之中,何时出了这样一位……精通“市井”的高人?而且,明显是针对贞人产业的。

他停下脚步,在一处贩卖劣质陶卜骨的地摊前蹲下,随手拿起一块刻着潦草兆纹的骨头,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那些裂纹。

并非真的要占卜,但这个动作能让他更好地集中精神,将刚才观察到的所有细微异常。

矿贩的犹豫、店主的焦灼、物资的异常流向、街面议论的碎片信息……在脑中飞速推演、组合。

无数线索如同散乱的竹简,在他强大的心力下快速归位。

渐渐地,一条脉络他脑中形成。

有人精准地抓住了“金烁斋”经营中的几个节点,通过搜矿、利用店主贪墨、放大验收流言,四两拨千斤地撬动了整个链条的崩溃。

这手法……这精准利用规则和人性弱点的风格……

占瑾的脑海中,蓦然闪过一张独特倔强、在算学上让他都曾为之侧目的脸庞。

永宁……

那个被贞人贵族召唤而来,据说身负两大贞人血脉……的“天命人”?

会是她吗?

她不是应该被卷入那些更“宏大”的漩涡里,生死未卜吗?怎么会有闲心、有能力在这里做这种……精细又阴损的市井手脚?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块劣质卜骨丢回摊子,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却未达眼底。

如果真是她,那就有意思极了。

他吩咐身后的随从:“去查查,最近鬼街,特别是‘金烁斋’附近,有没有生面孔,或者……有何人特别擅长帮人解决‘麻烦’、‘计算’得失的。”

他特意强调了“计算”二字。

“是,公上。”

……

另一边,永宁快速退回小院,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大门,缓缓吁出一口气。

占瑾……

占氏的异类。

不爱龟甲蓍草,独爱黄白之物。他掌管着占氏相当一部分的“俗务”,即各种产业和资源经营,是占氏能维持奢华排场的重要财源。按辈分,他应该是这具原身的堂哥。

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他的敏锐超乎她的预料。

他并非通过账册,而是通过更本质的“气”和物资流转的异常,察觉到了问题。

这种洞察力,比检查书面记录可怕得多。

他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他肯定已经将“金烁斋”的异常与某种“人为操控”联系起来了。

虽然他现在可能还没直接锁定她,但以他的能力和资源,顺着“擅长计算”这条线摸过来,是迟早的事。

不能坐以待毙。

永宁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已经被察觉,那不如……将计就计,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她迅速行动起来。

首先,她将小院里所有可能带有个人痕迹、尤其是与现代计算相关的东西全部小心收起或销毁。

接着,她拿出之前从盲眼草药婆婆那里换来的几种草药,快速捣碎混合,又加入一点从染料铺弄来的、会让人皮肤轻微红肿发痒的植物粉末,小心地敷在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稍加修饰,顿时变成了一个面容粗糙、带着病态红疹的普通贫女模样。

然后,她再次出门,却不是去之前常去的那几家工坊,而是绕到了鬼街另一头,一家以编织草席和简单竹器为生、与“金烁斋”毫无关联的老匠人那里。

她故意用沙哑的声音,买了几根竹篾,付钱时,“无意”中向老匠人抱怨:“唉,最近真是邪门,想换点好皮子做鞋底,结果皮匠都说好的皮料都被‘金烁斋’那边的人高价收走了,说是要做什么垫料,真是奇怪,一个打金子的要那么多皮子干嘛?害得吾等都买不到……”

老匠人闻言,也只是随口附和抱怨了几句世道。

但这句没头没尾、半真半假的话,会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散播出去。

它指向一个错误的方向——皮料,却又能和“金烁斋”近期的异常采购恐慌性收购各种物资隐隐吻合。

做完这一切,永宁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再次隐入鬼街的嘈杂与混乱之中。

她不知道占瑾能查到哪一步,但她必须给他制造障碍,误导他的判断,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一场无声的交锋,已然在这污浊的鬼街暗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