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突然下令。
老渔民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驳船像一条灵活的大鱼,猛地窜了出去。
就在他们刚刚驶过的那片水域,几秒钟后,一道惨白的光柱横扫而过。
如果慢半拍,他们现在已经暴露在强光之下。
“右满舵!关引擎,顺水漂!”
船队刚冲出一里地,李默再次下令。
所有船只立刻熄火。
仅仅过了十秒钟,一艘日军炮艇带着轰鸣声,从他们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横穿而过。
船上的人甚至能听到日军水兵聊天的声音。
所有人都捂住了嘴巴,心脏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只有李默,面无表情地盯着那艘炮艇远去的尾灯。
在那被无限拉长的时间里,他甚至看清了那个日军水兵手里拿的香烟牌子。
“开船。”
当炮艇的声音远去,李默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
有惊无险。
一个小时后。
驳船的船底轻轻磕碰到了江滩的软泥。
“到了!咱们到了!”
有人压抑不住激动,低声哭了出来。
这里是长江北岸,距离南京城数十公里外的一处隐蔽荒滩。没有码头,没有灯光,只有大片大片的芦苇荡。
但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天堂。
“快!下船!进林子!”
早已等候在此的接应部队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搀扶着老人和伤员,扛起珍贵的机器设备,迅速消失在漆黑的树林深处。
李默最后一个下船。
他站在湿滑的泥滩上,回过头。
江对岸,南京城的火光依旧映红了半边天。炮声即使隔着这么宽的江面,依然沉闷地传了过来。
那里,还有人在流血,在拼命,在为他们的撤离争取最后的每一秒钟。
“默爷,天快亮了。”
周耀祖看了一眼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语气里透着一丝焦急,“鬼子的飞机马上就会出来晨巡,咱们得把船藏好。”
李默点点头。
不需要多废话,孤狼队员们熟练地将伪装网盖在船身上,又折断大量的芦苇插在周围。
短短十分钟,那支庞大的船队就“消失”了,变成了江边一片不起眼的芦苇丛。
……
轰隆隆——
天刚蒙蒙亮,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就从云层中钻了出来。
一架日军侦察机,像一只巨大的秃鹫,在长江上空盘旋。
飞行员拉低了高度,贪婪地搜索着江面上任何可疑的目标。
松井司令官下了死命令,决不能让一只苍蝇飞过长江。
他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江水。
看到了随风摇曳的芦苇。
甚至看到了几只受惊飞起的野鸭。
但他唯独没有看到,就在那片看似平常的芦苇荡下,几百双眼睛正透过伪装网的缝隙,死死地盯着他。
李默站在一处高岗的树荫下,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抬着头,看着那架飞机在头顶盘旋了两圈,最终一无所获地摇晃着翅膀,向南飞去。
他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令人生畏的平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嗤”的一声划燃。
火苗在晨风中跳动,映照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松井石根。”
他看着那架远去的飞机,轻声说道。
“你输了。”
这一局,是他在整个抗战史上,布下的最大的一个骗局。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连绵起伏的大别山脉。
那里,将是这支新生力量的,龙兴之地。
“发电报。”
李默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
“给松井发一份明码电报。就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南京城的早点,味道不错。可惜,你来晚了,连汤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