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寿夫那张因为愤怒和惊恐而扭曲的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李默的镜中。他能看到,谷寿夫正在张着嘴,咆哮着什么,唾沫星子从他的嘴里喷出,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在空中悬停。
李默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计算的,不再是风速,不再是湿度。
而是,谷寿夫下一个战术动作,他身体肌肉的微小抽搐,甚至是,他心脏跳动的频率。
他的手指,稳稳地,扣在了扳机上。
然后,轻轻一压。
砰!
一声清脆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枪响,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在周耀祖的望远镜里,他看到,李默射出的那颗子弹,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它划过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完美的弧线,精准地,钻进了谷寿夫刚刚抬起头,准备咆哮的,那张大张的嘴里。
噗!
一朵小小的,殷红的血花,从谷寿夫的后脑勺上,爆开。
谷寿夫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那双充满了疯狂和怨毒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空洞,茫然。
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像一袋被戳破了的米袋,软软地,向前栽倒。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周围的日军卫兵,呆呆地看着他们那如同神明一般,战无不胜的师团长,就这么窝囊地,被人一枪,爆了头。
“师团长……阁下……玉碎了?”
不知是谁,用梦呓般的声音,说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个信号。
幸存的日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的信仰,塌了。
他们丢下枪,哭喊着,四散奔逃。
战斗,就这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结束了。
第六师团,这支从成立以来,就未尝一败的日军王牌,在南京城下,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团长,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彻底地,从番号上抹去了。
……
消息传开,整个南京城,沸腾了!
无数的百姓,从他们的藏身处涌了出来,他们欢呼着,拥抱着那些满身硝烟的士兵,喜极而泣。
王敬久和桂永清,站在钟楼的废墟上,看着这劫后余生的景象,看着那个依旧平静地,擦拭着自己步枪的年轻人,相顾无言。
他们知道,他们见证了一个神话的诞生。
然而,李默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他知道,胜利,只是暂时的。
第六师团的覆灭,只会引来日军更疯狂的报复。
果然,不到半天。
一份来自武汉的,措辞严厉的电报,和一份来自日军华中方面军的,措辞更加严厉的最后通牒,同时摆在了他的面前。
武汉方面,委员长对于他“擅自成立指挥部,公然违抗军令”的行为,表示“极度震怒”,并已经派遣了一位“特派大员”,前来“整肃军纪,接管防务”。
而日军方面,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更是直接向南京城喊话。
他要求“南指”立刻无条件投降,并交出杀害谷寿夫师团长的“凶手”李默。
否则,他将集结三个师团的兵力,不惜一切代价,将南京城,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内忧,外患。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将被更加巨大的阴影所吞噬。
钱虎看着那两份电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默爷!这可咋办?咱们这是……两头不讨好啊!姓蒋的要办咱们,小鬼子要弄死咱们!”
李默将两份电报,随手扔到了一边。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是,长江的方向。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深意。
“谁说,我们一定要在这里,等他们来?”
“这南京城,他们想要,就送给他们好了。”
“只不过,在送出去之前,我们得把家里打扫打扫,把一些用不着的东西,都清出去。”
“顺便,再带点‘土特产’,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