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抬手,示意他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那群人身上。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面庞坚毅,眼神如电。
他穿着洗到发白的灰色军装,肩头和膝盖都打着补丁,但腰杆却像一杆标枪,直挺挺地戳在那里,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精悍。
他身后的三十多名战士,同样面黄肌瘦,装备简陋。
可他们站在一起,就是一堵无形的墙,每个人的眼神都明亮而执着。
“我就是他们的负责人,李默。”
李默看着那个年轻军官,平静开口,“阁下是?”
年轻军官的视线在李默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越过他,看到了远处那些扛着歪把子机枪、抱着崭新三八大盖的孤狼士兵。
他眼底的警惕,化为了实质般的凝重。
“新四军第一支队,二团一营营长,方志远。”
方志远沉声开口,视线却无法从那些孤狼士兵脚边,那一箱箱还没来得及入库的牛肉罐头上移开。
他身后的战士们,更是死死盯着那些铁皮罐头,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我们接到群众报告,说山里来了支‘山神爷’的队伍,专杀鬼子,奉命前来联络。只是没想到,你们的装备……这么好。”
“装备好,才能多杀鬼子。”
李默笑了笑,“方营长,你们新四军,也是打鬼子的队伍,对吧?”
“这是我们的使命!”
方志远挺起胸膛,语气里带着绝对的骄傲。
“那不就结了。”
李默摊开手,“既然都是打鬼子的中国人,那就是自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
“自家人?”
方志远发出一声冷哼,“李团长,恕我直言。你们番号不明,来历不清,穿着国军军装,却用着日式装备。我们很难相信你。”
一个有信仰有纪律,却穷得掉渣。
一个有战力有装备,却野得没边。
两支队伍的碰撞,泾渭分明。
李默看着方志远那张写满“怀疑”的脸,心里清楚,这事处理不好,友军立刻就会变成潜在的威胁。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方营长,你们来茅山,是准备建立根据地吧?”
方志远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骤然锐利。
这是支队高层的战略规划,他怎么会知道?
李默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又问。
“听说你们的陈军长,最擅长在敌后穿插迂回,打得出神入化?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这一次,方志远脸上的警惕,彻底变成了震惊。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的?!”
陈军长的战术思想,在新四军内部,也只有他们这些营级以上干部,在高级会议上才听过分析!
李默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对老七说:“去,把我们缴获的药品,搬十箱过来。再扛五箱牛肉罐头。”
“啊?默爷,给他们?”
老七满脸都是不情愿,那可都是弟兄们拿命换回来的宝贝。
“执行命令。”
李默的语气平淡,却让老七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很快,十箱印着红十字的药品和五箱散发着肉香的罐头,被抬了过来,重重地放在了两支队伍的中间。
方志远和他身后的所有战士,呼吸都停滞了。
尤其是那十箱药品。
在他们眼里,那不是药品,那是无数条即将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活生生的战友的命!
“李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志远的声音抑制不住地沙哑,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没什么意思。”
李默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些面黄肌瘦,却眼神坚定的战士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人,命是命。”
“你们的人,命也是命。”
“这些东西,放在我这儿是战利品,送到你们手上,是救命的物资。”
他收回目光,重新直视着方志远的眼睛。
“我只有一个条件。”
“从今往后,在茅山这片地界上,我们孤狼部队杀鬼子,你们新四军,别在背后搞小动作。”
“当然,你们打鬼子,我们若是撞见,也绝不袖手旁观。”
李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一致对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