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命令,他如何说得出口?
他怎么去面对那些长眠于此的弟兄?
他怎么去面对楼顶那面被鲜血染红的国旗?
李默看着在痛苦中煎熬的谢晋元,看着周围那些从愤怒、不甘,渐渐滑向茫然的脸。
他知道,必须有人站出来。
“团长。”
他走到谢晋元面前,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我们得撤。”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默身上。
震惊,不解,甚至……失望。
在他们心里,默爷是战神,是无所不能的信仰。
他们以为,默爷会带着他们,将“血战到底”这四个字,真正刻在这栋楼的每一块砖石上。
没想到,连默爷也……
“默爷!你……”钱虎急了,他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李默嘴里说出来的。
李默抬手,制止了他。
他扫视着所有人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不甘心。”
“我他妈的也不甘心。”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我们死守在这里,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是等到鬼子陆军的重炮,把我们连人带楼,一起轰成一地碎肉。”
“是弹尽粮绝,被冲上来的小鬼子,用刺刀一个个捅穿喉咙。”
“那叫牺牲吗?”
李默顿了顿,声音骤然转冷。
“不,那叫白白喂狗!”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让所有滚烫的头脑瞬间冷静。
残酷。
但却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我们不是为哪个长官卖命,也不是为守一栋楼打仗。”
李默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我们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身后那四万万同胞!”
“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就是国家的兵!我们就能在下一个战场,下下个战场,继续杀鬼子!”
“死了,就他妈什么都没了!”
“我们现在这条命,是死去的弟兄用他们的命换回来的!”
“我们不能就这么白白扔在这里!”
“我们要活着!”
“替他们!”
“把未来的鬼子,连本带利,一起杀了!”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士兵们脸上那股子愤怒与不甘,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坚韧的东西所取代。
是啊。
活着。
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杀鬼子。
只有活着,才对得起那些已经长眠的弟兄。
谢晋元缓缓睁开眼,他看着李默,眼神无比复杂。
他知道,李默是对的。
这是最理智,也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可是……
“那面旗……”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碎。
“那面旗……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了四百个劫后余生的灵魂上。
是啊。
那面旗。
那面他们亲手升起,用生命和荣耀扞卫的国旗。
人,可以撤。
可那面旗,怎么办?
留给日本人?
留给他们,去当作战利品,踩在脚下,肆意炫耀吗?
仅仅是想到那个画面,每个人的心脏,都痛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