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在混乱的冲锋里,当敌人以为踏入坦途时,等待他们的,将是这片让他们怀疑人生的“溜冰场”。
“机枪,架在两边,形成交叉火力。”
李默开始布置。
“所有能扔的东西,手榴弹、燃烧瓶,都准备好。”
“等会儿,听我命令,就往这片豆子地里招呼。”
“是!”
这一次,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
一个由豆子和死亡构成的陷阱,悄然成型。
他们没有等太久。
半小时后,外面,再次响起了日军进攻的尖锐哨声。
“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日军的进攻比上一次更猛。
伴随着更加密集的炮火掩护,超过一个中队的日本兵,发起了集团冲锋!
“杀给给——!”
黑压压的人群,朝着那个破口汹涌而来。
冲在最前的几十名日本兵,毫不费力地冲过废墟,冲到破口前。
胜利,唾手可得。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嗜血的狂热。
然后,他们一脚,踏进了那片黄澄澄的“地毯”。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冲在最前的日本兵,只觉脚下一空,整个身体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他下意识想用手撑地,但手掌按在那些圆滚滚的豆子上,同样是猛地一滑。
“噗通!”
他整个人,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同伴根本来不及反应,被他一绊,也跟着摔了下去。
一个!
两个!
三个!
冲进破口的几十名日本兵,仿佛冲进了一片结了冰的沼泽,人仰马翻,瞬间乱成一锅粥。
他们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脚下全是滚动的豆子,根本无处借力。
有人摔倒,有人被踩,有人被同伴压在身下。
凄厉的惨叫和惊慌的咒骂,代替了刚才的喊杀声。
整个进攻阵型,在这一瞬间,彻底瓦解。
仓库内,早已准备就绪的中国士兵们,看着眼前这荒诞滑稽的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惊天的怒吼。
“打!”
李默冰冷的声音,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哒哒哒哒哒哒!”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喷出致命的火舌。
子弹,像是两把交叉的锋利镰刀,狠狠扫向那片已经变成活靶子的“豆子地”。
血浆与碎肉瞬间迸溅!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日本兵,此刻,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毫无反抗之力,被成片成片地扫倒。
“扔!”
李默再次下令。
十几颗手榴弹拖着青烟,被扔进了那片混乱的人群。
轰!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将残肢断臂和漫天的黄豆,一同炸上了半空。
那场景,血腥,而又诡异。
外面的日军指挥官,彻底看傻了。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一个中队的精锐,会在一个破口处,莫名其妙地,就崩溃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被屠杀,被撕碎。
这一波进攻,比上一次,败得更快,更惨。
当枪声平息,那个破口处,已经堆满了日军的尸体。
鲜血和黄豆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红黄相间的泥沼。
四行仓库,再次守住了。
楼顶,南岸租界,无数通过望远镜目睹了这一切的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无法理解,守军到底用了何种神鬼莫测的手段,再一次,击退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他们只知道,这个夜晚,注定将载入史册。
就在这时,南岸码头,一艘小小的乌篷船,解开缆绳,悄悄驶入了漆黑的苏州河。
船头,站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是个年轻的女孩。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小船的目标,正是那座在硝烟中,如黑色丰碑般屹立不倒的四行仓库。
李默站在二楼的破口处,也看到了那艘正在逆流而上的小船。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落在那个女孩身上。
他知道。
历史,将在这里,掀开它最悲壮,也最光荣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