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说不出所以然,但他能感觉到,一场真正的大战,即将来临。
不是成百上千人的冲锋。
而是一场只属于两个人的,无声的战争。
就在这时,李默擦拭枪管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两道利剑,射向对岸。
整个战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日军的探照灯熄灭了。
嘈杂的叫骂声消失了。
就连那些清理废墟的工兵也停下动作,悄无声息地撤离。
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战场的静音键。
整个世界,只剩下呼啸的夜风,和苏州河潺潺的水声。
钱虎和猴子也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寂静。
“鬼子……怎么没动静了?”猴子不安地说道。
李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将98k重新组装起来。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死之花”的便签,看了一眼。
他笑了。
“戏台,我搭好了。”
“现在,主角登场了。”
夜,越来越深。
四行仓库的楼顶,风,也越来越冷。
诡异的死寂,已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对岸的日军阵地,像一片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坟场,没有任何灯光,没有任何声音,甚至感觉不到一丝人活动的迹象。
这种极致的安静,比枪林弹雨更能侵蚀人的神经。
楼顶的士兵们从兴奋中冷静下来,一个个抱着枪,缩在掩体后,紧张地盯着对岸的黑暗,大气都不敢出。
“他娘的,鬼子这是在搞什么名堂?”一个老兵搓着冰冷的手,低声骂道,“这么安静,心里直发毛。”
“不会是憋着放毒气吧?”另一个士兵的声音发颤。
“闭上你的乌鸦嘴!”排长低声呵斥,“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谢晋元站在李默身后,眉头紧锁。
他也感觉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压力。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知道,反常的寂静,往往预示着更致命的危险。
他想问李默的看法,但看到李默那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的李默,已经进入了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的顶尖猎手状态。
任何打扰,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默爷,要不……我摸过去看看?”猴子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凑到李默身边,压低了声音,像只准备偷腥的猫。
李默的头没动,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瞄准镜。
他嘴里吐出几个冰冷的字。
“想死,就去。”
猴子脖子一缩,讪讪地退了回去。
钱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添乱。
他比猴子更懂李默。
他知道,李默现在就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所有精神和意志,都集中在那根即将射出的箭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所有人都快被这无边的寂静逼疯的时候。
李默的嘴角,忽然微微上翘。
“来了。”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钱虎和猴子,却听得清清楚楚。
“哪里?默爷,目标在哪里?”钱虎立刻举起望远镜,声音激动。
李默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搭上了扳机。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没有对准任何可疑的窗口或掩体。
而是对准了那片被他炸毁的废墟中。
一根斜插在瓦砾堆里,半截烧焦的房梁。
在钱虎和猴子的望远镜里,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月光映照下的斑驳影子。
“默爷,您……您是不是看错了?”猴子忍不住小声嘀咕。
李默依旧没理他。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子弹时间】开启后的那个黑白、缓慢流动的世界里。
就在刚刚,他通过瞄准镜,捕捉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细节。
在那根烧焦的房梁顶端。
一小块只有指甲盖大小,被爆炸熏黑的碎瓦片。
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不自然的频率,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幅度之小,若非【子弹时间】,根本无法分辨那到底是风吹,还是……人为。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极其高明,极其阴险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