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广慈医院(2 / 2)

这个比喻虽然粗俗,却异常贴切。

猴子一拍大腿,“操!我懂了!这就叫灯下黑!默爷,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不去军校当个教官都屈才了!”

赵大壮憨厚地笑了笑,挠了挠头,“俺也觉得默爷说的对。”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集中在了钱虎身上。他是这支小队的灵魂,是定海神针。只要他点头,这个疯狂的计划,就能付诸实施。

钱虎看着李默那双在红光下显得异常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赌博,只有一种计算机般的冷静和绝对自信。

他深吸了一口下水道里浑浊的空气,那股恶臭,似乎也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干了!”

“所有人,检查装备!把所有可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给老子绑死了!从现在开始,到离开那片废墟,咳嗽一声,老子拧下他的脑袋!”

“是!”

小队的气氛,重新变得肃杀而高效。之前的犹豫和不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沿着主管道,又向前行进了大概半个小时。越是靠近广慈医院的区域,下水道里的景象就越是恐怖。

淤泥里,开始出现一些被泡得发胀的人体残肢。墙壁上,能看到密集的弹孔和干涸发黑的血迹。甚至,他们还看到了一截被炸断的梯子,卡在淤泥里,上面还挂着半只烂掉的军靴。

这里,曾经发生过极其惨烈的战斗。甚至有人试图从这里逃生,但失败了。

猴子走在最前面,打着手势,示意大家停下。

“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前方,是一个向上延伸的垂直通道。原本应该有铁梯,但现在只剩下墙壁上光秃秃的固定桩。通道的顶端,被一块巨大的,扭曲变形的水泥板给堵住了。但水泥板的一角,因为爆炸的冲击而碎裂,留下了一个不规则的洞口。

有微弱的光,和一丝与下水道截然不同的空气,从那洞口里渗透进来。

那不是月光。

而是一种带着暖色调的,昏黄的,摇曳不定的光。

“上面……有光。”老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钱虎的脸色也变了。有光,就意味着有人!难道李默的判断出错了?鬼子真的在这里也设置了岗哨?

李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上方。

他要亲自上去看看。

“太危险了!”钱虎立刻摇头。

李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不容置疑。然后,他将身上的98k步枪,交给了铁牛。

卸下负重,他就像一只壁虎,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湿滑的井壁。他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李默很快就爬到了那个洞口边。他没有立刻探头,而是像一条蛇一样,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侧耳倾听。

上面有声音。

不是日语。

是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中文。

“……狗日的,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

“省着点烧吧,这桌子腿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娘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是幸存者?还是和方振武他们一样的溃兵?

李默缓缓地,将眼睛凑到了那个破损的洞口边缘,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上面,确实是一片巨大的废墟。看那些残存的结构,应该就是广慈医院的地下太平间。

而那昏黄摇曳的光,来自一堆篝火。

篝火旁,围坐着七八个人。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每个人都瘦得脱了相,眼神麻木,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

他们是同胞。

但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李默看到了让他全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一幕。

那里,堆放着一具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衣着上看,都是普通的平民。

而在篝火的另一边,一个男人正拿着一把生锈的剔骨刀,在处理一具刚刚死去不久的尸体。他的动作很熟练,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屠夫。

篝火上,正烤着一些东西。

那股混合着焦糊味的肉香,顺着洞口飘了下来,钻进李默的鼻子里。

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那不是动物的肉。

李默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屠夫”脚边的一面镜子碎片上。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他自己的,毫无血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