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时间,解除!
世界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远方那盏马灯。
然而,马灯没有灭。
它还好端端地挂在那里,里面的火苗依旧在跳动。
“切……”钱虎的嘴角,那丝嘲讽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他正要开口讥讽。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盏马灯,在空中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下,它……掉了下来!
不是灯罩破碎,不是火焰熄灭,而是整盏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摘掉了一样,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玻璃四分五裂,火苗瞬间熄灭,化作一缕青烟。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像一群离了水的鱼。
他们死死地盯着马灯原来悬挂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小截断裂的铁丝,在风中孤独地颤抖。
他……他打中的不是马灯,而是那根比手指还要细的……铁丝?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
如果说打中马灯,还可以用“运气逆天”来解释。那么在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用一把毛瑟手枪,一枪打断一根晃动中的铁丝……
这已经不是运气了。
这是神迹!
钱虎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纷呈。从嘲讽,到错愕,到呆滞,再到最后的惊骇和……一丝恐惧。
他看着那个放下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的年轻身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说打左眼,就绝不会打到右眼!活阎王点名,三百米外无人还,这传言,竟然是真的!
“好……好!好!好啊!!”
王振山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那张狰狞的刀疤脸,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李默的肩膀,用力摇晃着,状若疯虎。
“哈哈哈哈!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捡到宝了!你小子,你小子是老天爷赐给老子王振山的宝贝!”
他狂笑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对着已经石化了的钱虎怒吼一声,“钱虎!”
“到!”钱虎一个激灵,猛地立正,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他娘的刚才说什么来着?”王振山指着李默,又指了指钱虎,“给老子,给英雄,赔礼!道歉!”
钱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让他给一个新兵蛋子道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但王振山的命令,他不敢不听。更何况,李默刚才露的那一手,已经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骄傲和质疑。
他走到李默面前,在所有人注视下,这个桀骜不驯的汉子,竟然有些笨拙地,对着李默,深深鞠了一躬。
“李默兄弟……不,默爷!”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刚才,是我钱虎有眼不识泰山!我……我给你赔不是了!”
这一幕,让周围的军官们更是心神剧震。他们比谁都清楚钱虎的脾气,能让他低头,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李默看着他,淡淡地说道,“钱连长客气了,都是为了打鬼子。”
他没有得理不饶人,这份从容淡定,反倒让王振山和众人更加高看了一眼。
王振山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拉着李默,重新回到地图前。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丝毫试探,只剩下绝对的信任和倚重。
“李默,你过来。”他指着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注出来的区域,“你证明了你的价值。现在,我有一个真正的任务要交给你。”
他从一个铁盒里,拿出一张刚刚送来的航空侦察照片,铺在地图上。
照片上,是一片被炸成废墟的建筑群。王振山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宅院的院落。
“这里,是日军第11师团第44联队的临时指挥部。根据情报,他们的联队长,一个叫‘坂田信哲’的大佐,每天下午四点,都会准时到这个院子的二楼书房,听取战报。”
王振山的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凶光。
“这个坂田信哲,手上沾满了我们中国军民的鲜血,从东北到上海,一路屠杀,是个不折不扣的刽子手!师部下了死命令,必须干掉他!”
他指着地图上的另一个点,那是距离坂田指挥部大约八百米外的一处破败的钟楼。
“这是我们能找到的,唯一的,理论上可行的狙击点。但是,距离太远,超过了所有步枪的有效射程。而且中间地形复杂,想要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再安全撤离,难如登天。”
王振山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默。
“现在,我把师部最精锐的侦察小队交给你。队长,就是他!”他一指旁边还处于恍惚状态的钱虎,“他们会负责你的一切安全,把你送到位置,再把你活着带回来。”
“而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王振山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坂田信哲的名字上,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杀意。
“八百米外,我要你,取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