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凭着一身真本事爬上来的老兵,他本能地对这种近乎“神话”的战绩抱有怀疑。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新兵蛋子,突然就成了全团的英雄,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李默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预料到会有人质疑,但没想到会如此直接和尖锐。
他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迎向钱虎的目光,“报告长官,俺家没洋枪。俺爹用的是老套筒,他说,枪不好,就得多动脑子。
一枪打不着,就得想办法靠近了再打。要是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那就得想办法,把它给骗出来。”
他巧妙地将重点从“枪法”转移到了“战术”和“耐心”上。
“哦?骗出来?”钱虎嗤笑一声,“说得倒轻巧。战场上瞬息万变,你当鬼子是山里的棒槌,由着你骗?”
“战场和山里,理儿是相通的。”李默的语气依旧平静,“越是狡猾的猎物,就越自信。
它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就可以为所欲为。只要给它一点甜头,让它觉得我们又蠢又瞎,它自己就会露出破绽。”
“你!”钱虎被他这套“歪理”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他最瞧不上的,就是这种油嘴滑舌、满口道理的“聪明人”。
在他看来,打仗就是靠枪和胆子,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够了,钱虎。”王振山终于开口了,他制止了还要发作的钱虎,但目光依旧锁定在李默身上。
“理儿说得不错。”王振山缓缓说道,“但光说不练,是嘴把式。战场上,认的不是道理,是拳头,是子弹。”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指着外面操场上一个角落。
那里,因为要防备夜间空袭,挂着一盏用作照明的马灯,此刻正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距离这里,目测至少有一百五十米。
“钱虎,”王振山头也不回地说道,“把你的枪,给他。”
钱虎愣了一下,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从胸前拔出了那把心爱的毛瑟手枪,不怎么客气地拍在了桌子上。
王振山的目光转向李默,声音不大,却让指挥部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看到那盏马灯了吗?”
李默点了点头。
“十发子弹。”王振山伸出一根手指,“把它给我打灭了。”
指挥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用手枪,在一百五十米外,打一盏随风摇晃的马灯?!
这已经不是刁难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毛瑟手枪,俗称“盒子炮”,虽然射程远,但那是概略射击。
在一百五十米的距离上,弹道下坠得厉害,别说打中一盏小小的马灯,就是打中旁边的人形靶都得靠运气!更何况,目标还是在不停晃动的!
钱虎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他甚至有些幸灾乐祸,这小子牛皮吹得震天响,这下看他怎么收场!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李默看着那把做工精良的毛瑟枪,又看了看远处那点微弱的、摇曳的火光,他没有立刻回答。
【枪械通晓(满级)】的能力,在他接触到那把枪的瞬间,就已经将这把武器的一切数据灌输进了他的脑海。
有效射程,弹道曲线,扳机力度,握把的最佳角度……一切都了然于胸。
【子弹时间(初级)】的存在,让那个摇晃的目标,在他眼中可以变成一个缓慢移动的固定靶。
对他来说,这很难吗?
不,不难。
难的是,如何完成得“恰到好处”。
既要展现出超凡的实力,震慑住这些怀疑者,坐实自己“特等射手”的名号;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让人把他当成妖怪抓去研究。
这是一个技术活。
他抬起头,迎向王振山那双探究的眼睛,嘴角,第一次在这些大人物面前,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报告团长。”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十发子弹,太多了。”
“一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