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油亮的猪头标志,那印着洋文的公牛图案,在灰暗的战壕里,简直比金条还要耀眼!
赵一鸣也是激动得手都在抖,但他还保持着一排之长的威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所有人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站好了!这都是默爷给咱们挣来的!今天,咱就敞开了吃!但是,有件事得说在头里!”
他目光一肃,指着那些罐头,“每个罐头,都要先挖一勺出来,敬咱们牺牲的弟兄!谁忘了,老子抽死他!”
“是!”所有人齐声怒吼,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气氛在狂喜和肃穆之间微妙地转换。李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战争,上一秒还在为生存而狂欢,下一秒就要为逝去的战友而默哀。
“李默兄弟,”赵一鸣亲自拿起一个牛肉罐头,用刺刀笨拙地撬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他没有先吃,而是郑重地递到李默面前,“你先来。这是头功。”
李默看着那个油汪汪的罐头,又看了看周围一圈渴望的眼神,他笑了笑,接了过来,却没有吃。
他学着赵一鸣的样子,用刺刀尖小心翼翼地剜了一小块牛肉,轻轻洒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敬牺牲的弟兄。”他轻声说。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默爷”,行事竟如此周全老道。
赵一鸣眼中闪过一丝激赏,重重地点了点头。
“敬牺牲的弟兄!”
所有人都有样学样,将第一口肉,献给了这片浸透了战友鲜血的土地。
随后,才是真正的狼吞虎咽。
李默也被分到了一个完整的罐头,他靠在战壕壁上,用刺刀挑着大块的牛肉,慢慢地咀嚼着。肉质很柴,盐味很重,但在他嘴里,却比前世吃过的任何顶级牛排都要美味。
他看着身边这群糙汉子,他们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吹牛,还有人吃着吃着就哭了,也不知道是想起了牺牲的战友,还是单纯因为太久没尝过肉味。
刘山凑到李默身边,嘴里塞满了肉,还不忘递给他一根“哈德门”,“默爷,来一根?这可是好东西!”
李默摆了摆手,“我不会。”
“嘿,男人哪有不会抽烟的?”刘山不由分说地把烟塞到他嘴上,又划着火柴给他点上,“尝尝,提神!以后晚上站岗,全靠它顶着。”
李默被呛得咳嗽了两声,那股辛辣的烟味直冲脑门。他看着烟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开始融入这个时代了。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过客。
他有了自己的身份——一排的“默爷”,特等射手李默。
他有了自己的战友,一群可以托付后背,会为他欢呼,也会为他流泪的兄弟。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很好。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归属感中时,那个通讯兵又走了过来,这次是专门对着他的。
“李默同志。”通讯兵的神情比刚才严肃了许多,“团长还有个口头命令,让你吃完东西,立刻去团指挥部一趟。他有要事找你。”
去团指挥部?
李默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战壕里的喧闹声似乎也小了一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带着一丝询问和担忧。
“团长找默爷干啥?”刘山含糊地问。
“不清楚,只说是要事。”通讯兵摇了摇头。
赵一鸣眉头一皱,走到李默身边,低声说,“你小子现在是团里的宝贝疙瘩,团长估计是想见见你,问问情况。别怕,有啥说啥,就按你之前编的那个‘猎户儿子’的身份说。那帮大老爷们,没上过山,分不清啥是狍子啥是鹿,糊弄得过去。”
李默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一枪狙杀三百米外的观察员,这已经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
“猎户之子”这个借口,或许能骗过一线的士兵,但能骗过运筹帷幄的团长吗?
他将最后一口牛肉咽下,把几乎没怎么抽的香烟在鞋底摁灭,小心地收进口袋。
然后,他拿起那杆心爱的98k,站了起来。
“排长,那我去了。”
“去吧。”赵一鸣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早去早回,晚上弟兄们还等你回来吹牛呢。”
李默笑了笑,跟着通讯兵,转身向后方的交通壕走去。
身后,是“英雄排”弟兄们担忧的目光。身前,是通往未知的,更深层次的战场核心。
他知道,从他扣动扳机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可能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步兵了。
风,带来了远处隐约的炮声和指挥部方向的喧嚣。
他握紧了手中的枪,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一丝心安。
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有面对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