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触到信封,细微地颤了一下。
她停顿片刻,像是积蓄勇气,终是缓慢地撕开了封口。
亲爱的伊蕾拉:
见信如面。
写下这几个字时,我才发觉自己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有些话,当面对着你,尤其是看着你的眼睛时,我大概永远也说不出口。
我喜欢你。不是在调侃,也不是在玩笑,你成功……捕获了我的心。
我真的很想你。想你的笑容,想你的调侃,想你对着一脸不耐烦的我无止境的骚扰。
明明只隔着一道墙,明明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你就一定会回应。
这感觉糟透了,让我心烦意乱,比构建最复杂的法术模型还要难熬。
所以,我必须走。
不告而别,是懦夫的行为,我知道,对不起。
更对不起的,是那次在回来的路上。因为我,你差点……一想到那个可能,我至今仍然后怕得手指发冷。
是我将你卷入了危险,这是我最无法原谅自己的地方。幸好,你没事。
我必须离开,伊蕾拉。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从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天起,就注定要走的路。
这个世界并非我所熟知,它的运转规则,它背后隐藏的真相,以及我身上所背负的身份……
这些都意味着我无法停下,无法安于任何一处港湾。我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风暴中心。
我曾有过极其自私的念头——带你一起走。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我不能。
冒险者的路,尤其是走在我身边的这条路,布满的不仅是荆棘,还有深渊和永无止境的追杀。
我见识过那些黑暗,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也被拖进来。
你应该在哈瑞坡特,在哪怕是最冷清的暗院塔楼里,享受着阳光,如果你喜欢的话。
而不是跟我亡命天涯,时刻担心下一秒是否会有淬毒的箭矢从阴影中射来。
谢谢你,伊蕾拉。谢谢你这段日子的收留和纵容,还有那些让我烦躁又无可奈何的打扰。
谢谢你让我对魔法有了更深的理解,也谢谢你,让我体验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这些都很重要。
答应我,别想着去当什么冒险者了,那不适合你。就安安稳稳地做你的暗院院长,挺好的。
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资格。暗院或许冷清,但至少安全。
就写到这里吧。
勿念,也别再找我。
珍重。
你最骄傲的学生——陈默
伊蕾拉捏着信纸的指尖开始颤抖,幅度越来越大,震颤很快蔓延至全身。
单薄的纸张仿佛有千钧重,压得她指节泛白,压得她再也支撑不住。
她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满地的碎石尘埃之中。
下一秒,压抑的呜咽冲破了紧闭的双唇,迅速演变成再也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抽动,泪水决堤般涌出,迅速打湿了深色的院袍前襟。
那哭声里不仅仅是离别的心碎,更有一种被独自留下的巨大恐慌和委屈,以及……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的,那份早已超出掌控的沉重情感。
这封信的重量,她终究……承受不住。
而陈默,已经骑着一匹马来到哈瑞城的城门之下。
微凉的雨丝开始飘落,打湿了他的肩头和发梢,带来一丝寒意,却恰好掩盖了某些更难以言喻的痕迹。
他勒住缰绳,马儿不安地踏着蹄子。
他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回过头,目光穿透渐渐密集的雨幕,望向视线尽头那已然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哈瑞坡特魔法学院高塔。
那座塔里,有他重生后第一次,或许也是唯一一次,允许靠近自己的温暖与喧嚣。
此刻,那温暖被重重雨帘和遥远的距离隔开,只剩下模糊的石头轮廓,一如他必须面对的未来。
胸腔里堵着的那股沉甸甸的酸涩,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转回头,戴上那隔绝世界的兜帽,狠狠一夹马腹,不再有丝毫犹豫。
马儿嘶鸣一声,驮着他冲出了哈瑞城的门洞,将身后的繁华与最后一丝牵绊彻底抛下。
未来或许漫长,他或许还会遇到很多人,甚至可能……会遇到另一个能让他心动的人。
但有了这一次刻骨铭心又狼狈不堪的经历,至少,他知道了该如何更好地藏起那份软弱,知道了在沉溺之前就该果断抽身。
下一次,他绝不会再让自己陷入如此难堪的境地。
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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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学院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