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记录。根据人体工程学,当前座椅高度与桌案比例非最优,建议统一调整至黄金分割点。”
“附议。另,茶水温度监测显示,当前为八十五点三度,偏离最佳饮用温度九十二度,需启动保温阵列。”
走近一看,茶客们端坐在排列整齐的桌椅旁,姿势统一,面无表情地交换着各种“优化建议”,仿佛他们不是来品茶休闲,而是来参加一场效率研讨会。说书人的台子空着,或许是因为“故事”本身充满了无法量化的虚构和情感,已被视为“冗余”而清除。
一位母亲带着年幼的孩子坐在角落。孩子似乎被窗外一只色彩斑斓、飞行轨迹毫无规律的蝴蝶吸引,发出了一声充满惊喜的“呀!”。
这声稚嫩的、充满鲜活情感的惊呼,在死寂的茶楼中显得如此突兀。
瞬间,所有的“讨论”声停止了。茶客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用那种空洞而冰冷的目光看向那孩子。那目光中没有责备,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对“异常数据”的审视。
母亲脸色瞬间惨白,一把捂住孩子的嘴,用颤抖的声音,以一种极其刻板的语调快速说道:“数据错误!感官输入受到未知干扰,产生非理性情绪波动。已进行物理干预,启动逻辑矫正程序……重复,启动逻辑矫正程序……”
她像是在背诵某种应急预案,一遍遍地重复着,直到孩子眼中的光彩被恐惧和茫然取代,不再出声,她才停止,僵硬地坐回原位,不敢再看孩子一眼。
林煜和禽滑素默默退出茶楼,心情沉重得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不仅仅是行为……他们甚至在主动配合,进行自我‘修正’。”禽滑素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更多的是无力感,“这比桃源村的‘消散’更可怕!这是在从根源上抹杀人性!”
林煜闭上眼,“星弈”全力推演着这股规则力量的源头和流向。他感受到,祖冲之的“圆周率界”并非简单的领域扩张,更像是一种“规则病毒”的感染和复制。它以算理为基,同化着现实的基本规则,将其重新编码。任何处于其影响范围内的存在,都会潜移默化地被其“逻辑”渗透,情感、个性、偶然性……这些无法被数学模型完美定义的部分,会被逐渐视为“系统错误”,或被强制“格式化”,或被无情“清除”。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整个南朝,乃至更广阔的时空,都会变成另一个放大版的‘桃源村’。”林煜睁开眼,眼中血丝隐现,“一个绝对‘有序’,绝对‘精确’,也绝对……死寂的世界。”
他体内的“数理之殇”业债传来阵阵悸动,那是对同源而不同道力量的警示,也是对这条道路终极归宿的悲鸣。追求理性和秩序本身并无错,但一旦走向极端,试图以单一的“理”取代世界的多元和复杂,其结局必然是文明的凝固与死亡。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林煜看向城西“算庐”的方向,目光坚定,“在他将整个世界都变成他的‘标准答案’之前,找到那个‘悖论点’,唤醒那个被规则深埋的……属于‘人’的悲伤与温度。”
然而,谈何容易。面对一个已经开始将现实本身作为武器和画布的对手,他们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即将凝固的水泥之中,举步维艰。规则的侵蚀无声无息,同化的过程难以逆转,留给他们的时间和空间,都在飞速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