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煜身躯瘫软,气息几近断绝地倒在禽滑素怀中,那满头刺目的灰白与七窍残留的血痕,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剐着禽滑素的心。悲恸如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几乎要摧毁她最后的意志。然而,林煜那以生命为代价传递而来的、关于“生门”的精神烙印,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点,灼烫着她的灵魂。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林煜用命换来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啊——!”禽滑素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饱含决绝的低吼,强行将翻涌的悲恸与几乎令她崩溃的心痛压入心底深处。那【隐忍】的业债在这一刻被催发到极致,化作冰冷的锁链,束缚住她所有软弱的情绪,只留下绝对的冷静与执行任务的机器般的精准。
她轻轻将林煜平放在相对稳定的一小块虚空碎片上,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他最后的安眠。随即,她猛地站起身,转向那庞大的、散发着冰冷秩序的【吞晋之巢】门户,以及门户之前漠然而立的司马懿。
她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惊慌、悲悯,甚至没有了恨意,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即将喷薄的、以自身为薪柴的决绝意志。
“司马懿,”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以规则吞噬变数,以晋统扼杀万古。但你可曾想过,你这巢穴本身,亦是建立在破碎与撕裂之上?”
司马懿墨色的旋涡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似乎有些意外于这女子的状态。“垂死之言,徒增笑耳。”
禽滑素不再多言。她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而复杂的手印——这并非墨家手印,也非卞夫人所授,而是她在生死压力下,将【织命】的维系本质与【机枢】的洞察掌控力融合后,自发领悟的运用法门!
“以吾之心为梭,以吾之魂为线,”她低声吟诵,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与【吞晋之巢】冰冷秩序截然不同的、温暖而柔韧的光芒,“织……因果之网,补……时空之缺!”
嗡!
她指尖迸发出的不再是单一的莹白丝线,而是无数道细密如雨、色彩斑斓的光丝!这些光丝,并非纯粹的能量,其中蕴含着她对历史的理解、对文明的悲悯、对林煜誓言的坚守,以及……卞夫人那“维系”意志的最后馈赠!
这些光丝并未直接攻击司马懿或【吞晋之巢】的规则壁垒——她知道那是徒劳的。而是如同拥有灵性般,射向那些因领域崩塌和司马懿撕裂时空而产生的、尚未被【吞晋之巢】完全吞噬同化的历史碎片与时空裂痕!
一块碎片,是赤壁战场上某个无名士卒对家乡最后的眷恋;
一道裂痕,是官渡之战中袁绍阵营里某个谋士一闪而过的、未被采纳的良策;
一片光影,是嵇康临刑前广陵散绝响时,那超越生死的洒脱与悲怆……
这些碎片,本是历史长河中微不足道的尘埃,是即将被“晋统”抹去的“杂音”。但此刻,在禽滑素那融合了【织命】与【机枢】的奇异力量作用下,它们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禽滑素的双手如同最灵巧的织女,在虚空中飞速舞动。那些斑斓的光丝牵引着这些历史的“尘埃”,以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方式,开始编织,修补!
她并非要恢复原状——那是不可能的。她是在利用这些碎片本身蕴含的“历史信息”与“存在痕迹”,在【吞晋之巢】那绝对规则的壁垒上,强行打上“补丁”!
这些“补丁”并非坚固的防御,而是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其他可能性”的信息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