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林煜顶着业火的灼热,大声喊道,声音在轰鸣的业火燃烧声中显得有些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此刻,你可曾后悔?!”
业火中的曹操猛地一震,挣扎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停滞。他缓缓转过头,那燃烧着火焰的双眸看向林煜,其中的狂暴与痛苦似乎消退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及骨髓的疲惫与……一种洞彻后的苍凉。
“后悔?”他的声音沙哑不堪,仿佛破旧的风箱,“孤……一生行事,何曾后悔?!”
他猛地一挥手臂,指向周围无尽的业火与破碎的景象,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骄傲与决绝:
“这乱世!如同豺狼遍野之荒原!仁义道德,不过是弱者乞怜的哀鸣!若无孤之‘狠’,无孤之‘疑’,无孤之行‘非常之事’!中原大地,早已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烽火连天,白骨露野,岂是今日光景可比?!”
“孤,选择了天下!”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泪,“选择了以雷霆手段,终结这漫漫长夜!哪怕这手段……染尽了鲜血,背负了万世之骂名!”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业火中浮现的幻影,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无尽的萧索:
“荀彧……他不懂……他想要的是那个理想的、干净的汉室……可那样的汉室,早已死了!死在灵帝的昏聩里,死在董卓的暴虐里,死在诸侯的野心里!”
“卞氏……她也不全懂……她以为维系便能换来安稳……却不知这世道,唯有力量,唯有掌控,方能带来片刻的秩序……”
“还有你,异乡人……”曹操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林煜身上,那火焰似乎微弱了些,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你的‘第三条路’……或许美好……但于此世间……太过奢侈……孤,没有那个资格……也没有那个时间……去等待……”
他的话语,如同最后的独白,是对自己一生的总结,也是对这残酷世道的控诉与……某种程度上的认命。
随着他的话语,那【魏武噬魂】的业火燃烧到了极致,颜色由漆黑开始转向一种诡异的、象征着最终湮灭的灰白!曹操的身影在灰白业火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透明。
“孤之一生……对得起胸中抱负……对得起……这中原山河……”
“唯独……负了……些许故人……负了……几分……初心……”
最后的话语,微不可闻,消散在业火之中。
那灰白的业火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如同烟花般骤然绽放,化作无数飞灰,消散于虚无。
曹操的身影,连同那狂暴的【魏武噬魂】业火,一同彻底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正在缓缓崩塌的虚无,以及那回荡在林煜和禽滑素灵魂深处的、充满矛盾与悲凉的最后慨叹。
一代枭雄,魏武曹操,于此业火中,迎来了他真正的、充满悲剧色彩的终末。
林煜默然良久,缓缓收起尘缘剑,对着曹操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
无关立场,只为这承载了太多重量、最终被自身业债吞噬的复杂灵魂。
禽滑素也轻轻叹息一声,散去了周身的莹白丝线,感受着那随着曹操消失而逐渐减轻的领域压力,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因【织命】业债而产生的、对这位乱世“维系者”夫君的复杂悲悯。
领域的核心崩塌了,但危机,并未结束。司马懿的阴影,以及那被引导、吸收的业力,如同悬顶之剑,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