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夫人残存意志的消散,如同在曹操那沸腾狂暴的黑暗心湖中,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引发的,并非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及灵魂的剧震与紊乱。
那声蕴含着复杂情绪的“不——”字,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震得整个心象迷宫都剧烈摇晃起来。墙壁上那些扭曲的镜像变得愈发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映照出主宰者此刻混乱的心绪。领域的黑暗力量依旧磅礴,却失去了之前那纯粹而冰冷的掌控感,变得躁动、无序,甚至……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绽。
这破绽,并非力量上的衰减,而是意志层面因强烈冲击而产生的瞬间缝隙。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缝隙转瞬即逝,根本无法捕捉。但对于一个早已潜伏在侧、如同最精明的猎手般等待时机的存在来说,这已足够了。
阴影,无声地浓郁。
司马懿那一直隐于领域边缘、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在这一刻,终于动了。
他并非向前,也非向后,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身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消融”进了周遭那沸腾的黑暗能量之中。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没有激起丝毫涟漪,仿佛他本就是这黑暗的一部分,此刻只是在进行着某种内部的循环与汲取。
他低垂的眼帘彻底抬起,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不再是臣子的恭顺,也不是谋士的算计,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如同观测星辰轨迹般的冷静与……贪婪。
他伸出右手,五指微张,指尖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几乎与黑暗同色的幽光。这幽光并不散发力量波动,却仿佛拥有某种奇特的“共鸣”与“解析”的特性。
“丞相之业,浩瀚如海,然刚极易折,情深不寿……”司马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如同吟诵某种古老的谶语,“这极致的‘噬魂’之力,固然霸烈无双,可其中蕴含的执念、不甘、暴怒……终究是双刃之剑,伤人也伤己。”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领域中那些因曹操心神动荡而逸散出的、更加精纯却也更加混乱的【魏武噬魂】能量。那层幽光如同最精密的滤网,又如同贪婪的根须,开始以一种极其隐蔽、极其高效的方式,汲取!
他汲取的,并非纯粹的力量本身。曹操那融合了霸念、猜忌、权谋与无尽孤独的业债,其本质太过狂暴和排他,直接吸收无异于引火烧身。
司马懿所做的,是更加高明,也更加危险的举动——他在解析和剥离!
他那幽光仿佛能深入能量的最微观层面,解析着【魏武噬魂】的构成规则,感受着那吞噬一切的意志是如何形成、如何运转的。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剥离着其中那些最极端的、属于曹操个人执念的部分——比如对赤壁败绩的刻骨铭心之痛,比如对关羽、荀彧等特定人物背叛的耿耿于怀——这些过于个人化的强烈情感,他选择避开或任由其消散。
他所要汲取的,是那些更加“纯粹”的、更具“普适性”的黑暗特质:对“背叛”这一概念本身的冰冷认知,对“权力”本质的残酷理解,对“人性”在绝境与利益面前脆弱性的洞悉,以及那份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计代价的……冷酷决心。
这些被剥离、提纯后的黑暗意念与规则碎片,如同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汇入司马懿的体内。他周身那原本内敛的气息,开始发生一种质的蜕变,并非变得更强横霸道,而是变得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测度,仿佛无底的深潭,可以容纳并消化世间一切的阴暗与算计。
他的嘴角,那抹常年悬挂的、令人难以捉摸的弧度,此刻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满足的意味。
“原来如此……‘宁我负人,毋人负我’,非是口号,而是乱世生存之铁则,融入骨血之本能……妙,甚妙……”他喃喃自语,眼中幽光闪烁,仿佛在消化着这来自曹操核心业债的“养分”。
他的真实目的,于此初现端倪!
他并非简单地想要夺取曹操的力量,也并非仅仅为了在这个时代称雄。他所图谋的,远比这更大,更可怕!他像是在采集最致命的毒株,分析其毒性原理,目的是为了培育出属于他自己的、更加隐蔽、更加适应任何土壤的……新品种!
他在借助曹操这堪称极致的“黑暗”样本,完善着他自身对力量、对规则、对人性的理解,为他那潜藏已久的、构筑【吞晋之巢】的野心,积累着最关键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