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暗红色的煞气在【无双虓魅】周身翻涌不定,那双非人的“眼眸”死死锁定林煜,其中毁灭的火焰与一种被触及核心的混乱激烈交织。禽滑素屏住呼吸,手中紧握着最后一枚用于紧急传送的机关核,准备在林煜被攻击的瞬间强行启动——尽管那可能意味着将他本就破碎的身体再次撕扯。
林煜站在那里,浑身浴血,摇摇欲坠,但他没有退缩。他迎着那足以让灵魂冻结的注视,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意志,都凝聚成一道无声的探询,并非指向那团混沌的煞气核心,而是——悍然撞向了那柄悬浮在【无双虓魅】手中、散发着无尽凶威的方天画戟!
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方天画戟是吕布力量的延伸,是其“无双”武艺的象征,更是其杀戮与毁灭意志最直接的承载物!心神与之接触,无异于将自身脆弱的意识投入狂暴的雷霆之中,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嗡——!
就在林煜心神触碰到画戟煞气的瞬间,一股浩瀚、冰冷、充斥着无尽杀伐与破坏欲的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瞬间将他的意识淹没!他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听到了万马奔腾与兵刃撕裂肉体的恐怖声响,感受到了无数败亡者临死前的绝望与诅咒!
这是画戟的“语言”,是它饮血无数、伴随吕布征战一生所积累的滔天煞气!
然而,就在这纯粹的毁灭洪流的最深处,在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冰冷与暴戾之下,林煜那被【道痕】与【悯世】业债淬炼得异常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弦音”。
那是一缕极其微弱、极其隐晦,却无比坚韧的……悲凉。
并非对杀戮的厌倦,而是……一种仿佛神兵蒙尘、明珠投暗的悲怆。一种空有利刃之锋,却斩不断命运枷锁的无奈。一种纵横天下,却始终找不到能真正发挥其全部光华、值得其倾心相随的……等待。
这缕悲凉之意,如同冰层下流动的暗涌,与画戟那表面的狂暴煞气格格不入,却又真实不虚地存在着。它仿佛在无声地诉说:
“吾之锋锐,可裂苍穹,可断江河……”
“然……持吾者,或视吾为争权之器,或视吾为纵欲之杖,或……沉醉于吾带来的毁灭,迷失了本心……”
“吾渴饮强者之血,亦渴望……能真正驾驭吾之锋芒,不负吾‘戟中无双’之名,以吾之力,成就一番真正足以铭刻青史之霸业……的……明主!”
这并非画戟拥有了独立的意识,而是吕布那深藏于灵魂最底层、连他自己或许都已遗忘的、对自身力量价值的最高期盼,在这柄与他性命交修的神兵上留下的不朽烙印!他渴望的,不仅仅是“无敌”,更是这“无敌”能有所托付,能成就一番真正配得上这力量的、光明正大的事业,而非在背叛、利用与无尽的杀戮中沉沦!
这缕“等待明主”的悲凉,与吕布对“认可”的渴望一脉相承,却又更加深刻,更加悲剧。他拥有了世间最锋利的矛,却不知该指向何方,或者,指向的目标,最终都让他和他的矛,一同蒙羞。
“原来……你也在等待吗……”林煜的意识在煞气的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但他死死抓住了这一丝悲凉的共鸣。他明白了,击败【无双虓魅】,或许不在于粉碎这柄戟,而在于……回应这份深藏的、对“值得托付之主”的悲愿?哪怕只是让吕布的本心,短暂地意识到这份悲愿的存在?
就在林煜的心神与画戟深处那缕悲凉产生共鸣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