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的急速溃散,使得那被劫火扭曲、强化的偏执意志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张骞那空洞的、由漩涡构成的双眸中,疯狂的色彩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逐渐清晰的、属于“张骞”本人的茫然。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被青色符文死死缠绕、光芒黯淡、悲鸣不止的【万界凿】,又抬头,望向远处脸色苍白、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林煜,嘴唇翕动着,发出了极其微弱、却清晰可闻的、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低语:
“我……只想……”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沧桑与一丝未能如愿的遗憾。
“……让世界……再无阻隔……”
这声低语,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话音落下的瞬间,【万界凿】上的青色符文骤然亮到极致,随即连同杖身一起,发出了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如同琉璃彻底碎裂般的——
“咔嚓!”
清脆声响传遍四方。
那异化的、象征着“凿空”意志的【万界凿】,在林煜的注视下,寸寸断裂,化为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纯净的时空能量碎片,如同风中流萤般,向着四面八方飘散、湮灭。
随着【万界凿】的崩毁,张骞那半透明的、布满裂痕的身躯,也如同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开始从边缘处加速化为光点,缓缓消散。
苍白的世界在崩塌,时空的乱流在平息。
唯有那声带着未尽之志的低语,还在缓缓回荡。
【万界凿】崩毁的脆响余韵未绝,那构成其存在的、纯净而狂暴的时空能量碎片,如同挣脱了束缚的萤火,在苍白崩塌的世界中四散飘飞,划出一道道短暂而凄美的光痕。张骞那半透明的身躯,已消散过半,自双脚而起,化作更为细碎、柔和的光尘,向上蔓延,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归于虚无的前一刹那,他那仅存的、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眸,望向了林煜。那目光中,疯狂尽褪,偏执已消,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浸透了万里风霜的疲惫,以及……一丝未能亲手绘就完整蓝图的遗憾。
他没有说话,也无气力再言。只是用那即将彻底化作光尘的右手,对着空中轻轻一握。
并非抓取任何实体,而是将自身那“开拓”意志中最本源、最纯粹、未被劫火完全污染的一缕精髓,连同那未竟的、“让世界再无阻隔”的宏愿之梦,从即将溃散的灵魂中强行剥离、凝聚。
一点极其微弱,却蕴含着奇异生机与指引之意的星光,在他指尖骤然亮起。那星光迅速拉伸、变形,最终化作一片巴掌大小、形如古代渡海扁舟“星槎”的、半透明的碎片。碎片通体流淌着温润的银辉,内部仿佛有微缩的星河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宁静而悠远的气息。
这“星槎碎片”,是他作为博望侯,作为凿空西域的先驱,留给这个他欲联通却最终险些因其疯狂而毁灭的世界的……最后赠礼,也是他未竟之梦的凝结。
星槎碎片脱离张骞指尖,如同归巢的乳燕,轻飘飘地、却又带着某种必然的轨迹,飞向林煜,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