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直接改写他们的‘反应’……”禽滑素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她虽看不见那无形的丝线,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汉军士卒身上那种不自然的、如同被驱赶的兽群般的统一性与悍不畏死。“恐惧被剥离,勇猛被植入……这已非兵法,近乎邪术!”
战场局势,因为这诡异的意志操控,发生了逆转。
汉军士卒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赵军的壁垒。他们受伤不退,濒死犹斗,那种完全无视自身伤亡的打法,让占据绝对优势的赵军都感到了一阵心寒与错愕。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而韩信,依旧冷静地立于后方。他的手指在虚空微微点动,仿佛在拨动着那张无形的巨大棋盘的丝线,调整着每一个“棋子”的状态。他眼中没有任何对士卒伤亡的不忍,只有对战场局势变化的冷静评估与算计。劫火在他周身安静地燃烧,那是属于绝对理智与掌控欲的苍白火焰。
最终,预先埋伏在山上的两千汉军奇兵突入赵军空营,拔赵帜,立汉赤帜。正在前线与“不死”汉军苦战的赵军回头望去,见大本营旗帜变换,顿时军心大乱,以为主帅已被擒杀,瞬间崩溃!
兵败如山倒。
韩信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下令全军总攻。被劫火丝线操控的汉军,如同失去了痛觉与恐惧的杀戮机器,疯狂地追击、砍杀着溃逃的赵军。井陉口,顷刻间化为了血肉屠场。
战斗结束了。汉军取得了难以置信的大胜。
然而,胜利的欢呼声中,林煜却看到,那些劫后余生的汉军士卒,眼中那被强行植入的狂热如同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是一片更深沉的茫然与空洞,以及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有些人甚至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看着身边倒下的同泽,露出了仿佛大梦初醒般的惊悸与困惑。
劫火丝线悄然收回,韩信周身的能量波动缓缓平复。他俯瞰着尸横遍野的战场,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棋手完美落子后的、冰冷的满足感。
“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林煜低声重复着这兵家名言,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韩信那平静无波的脸上,“他确实让士兵们置于死地,也让他们得以生还。但在这个过程中,他抹去的,不仅仅是地理上的退路,更是他们……作为‘人’的恐惧与选择。”
“这样的胜利,”禽滑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代价究竟是什么?”
河水依旧奔流,冲刷着岸边的血迹,却冲不散那弥漫在战场上空的、无形的意志操控所带来的深沉寒意。井陉之战,韩信名动天下,而林煜知道,这位“兵仙”的劫火之路,已然越走越远,越走越危险。他操控的,不再仅仅是战术,更是人心,是意志,是构成“人”之所以为人的,那些最基础的情感与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