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源于回光返照、注定悲壮的冲锋,终究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在绽放出最后一丝惨烈的绚烂后,无力地消散。项羽凭借着那不屈的意志与残存的力量,硬生生在汉军的重重围困中撕开了一道短暂的口子,却也耗尽了那强行凝聚的最后清明,更加速了自身的崩坏。
当跟随他冲锋的最后一名亲卫,在乱箭与苍白火焰的余波中化为飞灰后,项羽环顾四周,除了依旧在远处维持着领域最后框架、却已无力束缚他的林煜和禽滑素,视线所及,已尽是汉军的旗帜与兵戈。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霸业,已成泡影;军队,灰飞烟灭;挚爱,血染黄沙;亚父,含恨而去;连坐骑乌骓,也在方才的冲锋中,被一道失控的苍白火焰擦中后腿,虽未立刻毙命,却也一瘸一拐,再难载他驰骋。
他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凭借着本能与一股不愿死于乱军之中的最后骄傲,且战且退。许是天意,许是冥冥中的牵引,他退却的方向,竟是那条曾让他莫名恍惚、感到“似曾相识”的大江——乌江。
江风猎猎,吹拂着他焦黑破碎的衣甲,也吹动着江边稀疏的芦苇。江水流淌,依旧带着亘古不变的呜咽声,仿佛在吟唱着千百年来的兴衰与悲欢。
林煜和禽滑素紧随其后,保持着一段距离。他们没有立刻上前,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霸王,如今如同受伤的孤狼,踉跄着退至江边,最终背靠着一块巨大的、被江水冲刷得光滑的礁石,停下了脚步。
他拄着那杆陪伴他征战半生、此刻却也布满裂痕与焦痕的天龙破城戟,勉强支撑着身体。身躯上的龟裂依旧在蔓延,苍白的火焰如同跗骨之蛆,从内部灼烧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血沫。那右眼的“烛龙鬼瞳”已彻底黯淡,只剩下一个布满裂痕的、空洞的轮廓,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脱落。唯有左眼,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中,是穷途末路的疲惫、是看透结局的苍凉,以及……一丝不肯彻底熄灭的、最后的倔强。
林煜缓缓走上前,在距离项羽数丈之外停下。禽滑素则警惕地注视着周围,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汉军追兵,也留意着项羽体内那极不稳定的能量残余。
“项羽,”林煜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到此为止了。”
项羽抬起头,布满血污与焦痕的脸上,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疲惫的笑容:“呵……是啊……到此为止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他低声吟诵着,目光扫过身旁痛苦低鸣的乌骓马,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
就在这时,江边芦苇丛中,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起。一个穿着普通渔夫蓑衣、头戴斗笠的老者,撑着一叶扁舟,悄然靠岸。那老者面容古朴,眼神却异常清明,他跳下船,对着林煜微微颔首,随即看向项羽,声音平和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霸王,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
这熟悉的话语,这突如其来的生机,与史书记载何其相似!
然而,林煜和禽滑素却敏锐地察觉到,这老者绝非普通亭长!他周身气息内敛,与这方天地的能量隐隐共鸣,尤其是他对那依旧残留的领域气息和项羽身上恐怖的劫火反噬,竟无多少惧色。他的目光在与林煜交汇时,更是闪过一丝唯有守火人内部才能理解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