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父老那沉默而失望的眼神,如同无数面冰冷的镜子,将项羽一生功过、尤其是那无法回避的失败与辜负,赤裸裸地、千百倍地反射回他自身的灵魂深处。那支撑他睥睨天下、乃至与劫火深度融合的极致骄傲,在这源自血脉根源的终极拷问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彻底崩碎的哀鸣。
心理防线的全面失守,带来的不仅仅是精神的崩溃,更是……力量的彻底反噬!
那“烛龙鬼瞳”的力量,本就源于他极致的霸念、不屈的骄傲以及对自身“天命”的绝对信仰。这是一种危险的力量,它如同最烈性的猛药,能带来无匹的威能,却也与宿主的心志深度绑定。当宿主的意志坚不可摧、信念如铁时,它便是最锋利的剑;可一旦宿主的信念根基动摇,内心出现巨大的裂痕与自我否定时,这把双刃剑,便会毫不犹豫地调转锋芒,反噬其主!
“不……不……不是我……不该是这样的……”项羽抱着头颅,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左眼中是滔天的悔恨与自我厌弃,几乎要将那残存的瞳孔都撑裂。而他那右眼——那轮“烛龙鬼瞳”——此刻正发生着恐怖的变化!
原本只是冰冷燃烧的苍白火焰,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的混乱与暴戾,变得极度不稳定。那光芒不再纯粹,其中夹杂了丝丝缕缕如同污血般的暗红,以及代表着他自身痛苦与崩溃的、扭曲的黑色阴影。鬼瞳本身,那轮苍白的“太阳”,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融化的蜡油,其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而最可怕的变化,发生在他的身体上!
“咔嚓……咔嚓……”
一阵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冰面碎裂般的声音,从项羽的躯体内部传来!他伟岸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玄甲覆盖下的皮肤表面,竟然凭空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散发着苍白光芒的裂痕!那裂痕并非由外而内的创伤,而是……由内而外的崩解前兆!
“呃啊啊啊——!”
项羽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的惨叫!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精神的痛苦,而是源自肉体与灵魂双重层面的、被灼烧、被撕裂的极致酷刑!
只见那些浮现在他体表的苍白裂痕之中,不再是血肉,而是……汹涌澎湃的、失去了控制的苍白火焰!这火焰不再听从他的意志,不再向外宣泄毁灭,而是……反过来,从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深处,由内而外地疯狂灼烧、侵蚀着他自身!
这就是反噬!
劫火不再满足于以他的意志为燃料,当他的意志崩溃后,它便开始直接吞噬他的存在本源——他的血肉,他的筋骨,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