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股力量的来源,竟然是禽滑素的那一番言语!他的话语,犹如一把利剑,刺破了庄子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绝对齐物”状态,引发了庄子内心深处对自身理念的深刻反思。
那原本空灵、悠远的声音,此刻再次响起,但却明显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滞涩与犹豫。这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清澈、流畅,而是变得有些断断续续,仿佛说话的人正处于极度的自我怀疑之中。
“朝三……暮四?名……实?”
“吾……强使之齐?”
“吾……立无待为待?”
“吾……执齐一为是?”
一连串破碎的、充满困惑的自问,从光影中逸散出来。领域的震颤变得更加狂暴,不再是来自外部的冲击,更像是内部的逻辑崩塌!
天空中的朦胧色彩开始疯狂流转、对撞,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蒙泽之水时而凝结如镜,时而沸腾如汤。
那些梦游的居民身影在清晰与虚幻间急速闪烁,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定格或消散。
领域的根基,其逻辑的自洽性,被动摇了!
禽滑素趁势而上,声音愈发坚定:“先生!真正的‘齐物’,当是知‘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承认差别之存在,而不生分别之私心!是‘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在变化中把握平衡,而非强行抹平一切!”
“您如今所为,恰是落入了最大的‘分别见’与‘执着心’!背离了您自己所言的‘不遣是非’、‘两行’之道!”
“请先生自观!您这‘梦’,这‘领域’,这名曰‘逍遥’的囚笼——其‘名’与其‘实’,可还相符否?!”
最后一句,如同洪钟巨吕,轰然敲响在庄子那混乱的意识核心之中。
“名……实……相符?”
那团光影在极致的扭曲中,猛地收缩,又骤然膨胀!
一声仿佛源自无尽远古、又带着一丝解脱与了然的叹息,悠悠传出:
“唉……名者,实之宾也……吾……吾固……丧我……而今……竟……宾夺主位……迷实逐名矣……”
话音未落,那庞大的、笼罩蒙地的“梦蝶领域”,如同被抽去了最后支撑的沙塔,开始了全面、加速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