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那日益浓郁的、“道蚀”的源头,林煜三人穿过愈发朦胧虚幻的田埂与林地,最终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边缘停下了脚步。空地中央的景象,让即便是见识过老子“无为天域”和荆轲“易水寒歌”的他们,也感到了另一种层面的心悸。
那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庖丁解牛”。
一位精悍的庖丁,赤着上身,肌肉贲张却透着一种奇异的松弛,他手中握着一柄薄如蝉翼的牛刀,眼神专注而空明,正对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青牛。一切都仿佛那着名典故的重现——庖丁的动作行云流水,合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
然而,下一幕,便彻底背离了所有的常识与物理规则。
庖丁的刀,动了。
它没有发出切割皮肉、摩擦骨骼的声响,甚至没有触及牛的实体。
那刀锋,仿佛划过的不是有形的物质,而是……概念本身。
刀锋掠过牛颈。
没有鲜血喷涌,没有头颅落地。
那硕大的牛头,连同其“头颅”的概念,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淡化、消散了。不是化为血肉模糊的残骸,而是回归为一片混沌的、无形的“存在基础”,如同汇入溪流的墨滴,瞬间失去了原有的形态与定义。
刀锋游走于牛脊。
坚实的骨骼、复杂的筋膜、丰腴的肌肉……所有这些构成“牛”这一实体的具体结构,并未被逐一分离,而是在刀光过处,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融化。它们化作一道道闪烁着微光的、难以名状的概念流,像是失去了承载物的“信息”与“意义”,盘旋、升腾,最终归于四周那朦胧的、无差别的背景之中。
那庞大的青牛,就在这优雅而诡异的“解构”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化”。它不是被杀死,不是被分解,而是被从根本上否定了其作为“一头牛”的独立存在性。它正在回归庄子所言的“道通为一”的状态——不再是牛,不再是人,不再是你,不再是我,只是一团尚未被“名相”所区分的、原始的“物”。
最终,当庖丁收刀而立,轻轻擦拭那不曾沾染半点血污的刀锋时,原地已空无一物。没有残骸,没有痕迹,只有一片比周围空间更加“纯净”、更加“虚无”的区域,仿佛那里什么都不曾存在过。
而那位庖丁,脸上露出了满足而平和的微笑,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微微躬身,仿佛在向那已被“解构”的“牛之道”致意。随后,他本人也如同完成了使命的幻影,身形渐渐淡化,融入了周围的光线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