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并非源于可见的灾难,而是源于自我认知的崩塌。他们感觉到一种生命中至关重要部分的缺失,却无法理解那到底是什么。有人开始焦躁地踱步,有人无意识地重复着取水、挑担的动作,尽管他们面前空无一物,也不知道这些动作的意义何在。整个村落,乃至更广阔的下游区域,都陷入了一种集体性的、关于“水”的失忆症。文明的基石,正在被连根拔起。
……
“感受到了吗?”老子的声音将林煜的感知拉回核心战场,“这便是‘名’的虚妄,‘用’的依赖。一旦剥离其‘道’,剥离其存在的根本定义,即便是支撑文明的巨河,亦不过镜花水月。众生依赖河流,河流依赖‘流动’与‘滋养’之概念,而这些概念,皆可归于虚无。”
莲台周围的混沌气流更加狂暴,那吞噬了黄河部分概念的领域,似乎获得了新的能量,变得更加凝实、更加不可抗拒。林煜感觉到周身的法则锁链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的“存在之刃”光芒急剧闪烁,仿佛风中残烛。他自身的概念,也开始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记忆中对黄河的印象、对水流声音的回忆,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不能这样下去!
林煜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鲜血的腥味让他短暂摆脱了概念被侵蚀的晕眩。他死死握住“存在之刃”,那由孙武的“仁”、墨家的“义”、孔子的“礼乐”残影熔铸而成的武器,此刻是他对抗终极虚无的唯一依仗。
他想起了少年李耳对礼崩乐坏的愤怒,那份愤怒源于对“秩序”和“美好”的向往!
他想起了中年李耳在故纸堆中发现循环的震惊,那份震惊背后,是对打破循环的潜意识的渴求!
他想起了晚年老子目睹改革失败的绝望,那份绝望,恰恰是因为他内心深处,依然在乎这个世界的苦难!
“你错了!”林煜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不再试图辩解文明的功过,而是直指老子行为本身的核心矛盾,“你说你舍小慈,行大仁!你说你要止天下万变于未萌!但这‘止’,这‘归于虚无’,本身不就是最极致、最霸道的‘有为’吗?!”
他的声音在混沌领域中炸响,如同惊雷。
“你若真‘无为’,为何要主动创造这吞噬一切的领域?你若真顺其自然,为何要强行扭转黄河的奔流,抹去众生对水的认知?你这根本不是‘无为’,你这是以‘无’为名,行最极端‘控制’之实!你和你所厌恶的那些试图以‘仁义礼智’框定天下的‘有为者’,在本质上,有何不同?!甚至更甚!你要抹去的,是‘存在’本身!”
这番质问,如同利剑,刺向了老子那由绝望和执念构筑的哲学根基。
混沌莲台,第一次,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老子那空洞的眼中,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林煜的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那被绝望冰封的、关于自身行为逻辑的矛盾点。他试图以绝对的“静”来消除一切“动”的苦难,但这“求静”的过程,本身就是一场席卷天地的、最剧烈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