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没入苍白领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丝毫涟漪。那并非被抵挡或吸收,而是“攻击”这个行为本身,连同其蕴含的能量和意图,都在接触的瞬间被概念性地“归寂”了。
苍白,依旧不急不缓地向前蔓延,逼近了尹喜。
他能感觉到,自身的存在正在受到强烈的拉扯和稀释。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扭曲,视觉开始模糊,连思维都仿佛要停滞下来。他紧握的长剑,剑身开始变得透明,重量感正在消失。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道德经》竹简,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坚韧的、“存在”的意蕴,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盏不灭的孤灯,强行在他周身撑开了一片方圆不足丈许的、勉强维持着色彩与形态的领域。
苍白领域的扩张,在这片微小的光晕前,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尹喜福至心灵,他立刻弃了那柄正在消散的长剑,双手颤抖着,无比珍重地捧出了那卷竹简。他将其展开,尽管手臂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尽管视野在模糊与清晰间剧烈摇摆。
他看着上面老子亲笔书写的、曾引发劫火侵蚀的文字,每一个字此刻都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微弱却真实不虚的道韵。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片吞噬一切的苍白,对着那可能存在于领域核心的、他曾经无比崇敬的圣人,发出了泣血般的诵读: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对“存在”本身的坚持。
竹简上的文字,随着他的诵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个个脱离竹简的束缚,化为闪烁着微光的符文,悬浮在他周围,如同星辰环绕。这些符文与那苍白领域接触,发出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声响,不断有符文在抵抗中黯淡、消散,但总有新的符文从竹简上亮起,补充进来。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他诵读着,不仅仅是在念诵文字,更是在燃烧自己的意志、自己的生命,去印证、去守护这些文字所代表的、与那绝对“虚无”截然相反的、“有”与“无”相互化生的根本道理。
苍白的领域,依旧在缓缓压迫。他撑开的那片小小光晕,在无边无际的“无”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尹喜的嘴角溢出了鲜血,他的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他的皮肤失去光泽,仿佛生命正在被这对抗急速抽空。
但他没有停止诵读。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绝望,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平静。
他知道,他阻挡不了这“天域”的扩张。
但他站在这里,以血肉之躯,以圣人之言,证明了“存在”过,抵抗过。
竹简的光芒,在苍白领域的压迫下,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