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常”字的墨迹,不再是温润的黑色,其边缘竟泛起了那种林煜在紫气中窥见的、令人心悸的苍白!
这苍白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顺着未干的墨迹,疯狂地向四周蔓延、侵蚀!它并非覆盖,而是“消解”。墨迹在苍白流过之处,仿佛失去了存在的根基,开始变得模糊、淡化,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字迹!更可怕的是,那原本稳固的、象征着永恒与不变的“常”之真意,也随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崩散于无形!
劫火!它不再满足于隐匿在天象之中,而是直接侵入了这道德文章的书写过程,试图从根源上,扭曲、甚至抹去这即将成型的至高道理!
老子执笔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他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照出竹简上那正在被苍白劫火侵蚀的“常”字。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并非愤怒,也非惊慌,而是一种……了然之后的深沉凝重。
他看到了。看到了这试图将一切“有名”、“有常”之物都归于“无名”、“无常”的劫火,与他的“道”之间,那根本性的冲突。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老子口中,发出了进入守藏室后的第一声低语,声音苍老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与劫火对抗的、无形的力量。
随着他的话语,那即将被苍白劫火彻底消解的“常”字(在此处,依据帛书本,更贴近原意的“恒”字似乎正在被劫火针对),其黯淡的墨迹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艰难地抵抗着苍白的侵蚀。道韵与劫火,在这方寸竹简之上,展开了无声却凶险万分的拉锯。
笔尖悬停,墨将滴未滴。
整个守藏室内的道韵都变得紊乱不堪,时而磅礴,时而微弱。门外的尹喜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异常,紧张地握紧了拳头,却又不敢贸然闯入。
隐匿于阴影中的林煜,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右手已悄然按上了【尘缘】剑柄。他知道,老子并非孙武、墨子那样主动或被劫火引向歧路,他是在书写大道的过程中,遭到了劫火这“文明修正机制”最直接的干扰与攻击!
这《道德经》的诞生,本身似乎就触动了某种禁忌。
是劫火不允许如此清晰的“道”被阐述出来?还是老子所言的“道”,其本质中蕴含的某种特性,与劫火的“修正”逻辑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眼看那苍白劫火愈发炽盛,几乎要将“恒”字以及其承载的真意彻底焚毁,老子眼中蓦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他并未强行以力量驱散劫火,那非他之道。
他只是轻轻吹出一口气。
这口气,并非狂风,却带着天地初开时的那一点“无”的意蕴。
气息拂过竹简。
那猖獗的苍白劫火,像是遇到了克星,猛地一滞,其“消解”的进程被强行中断。而原本的墨迹,则在那一口气的滋养下,迅速稳定下来,虽然边缘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苍白痕迹,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但字迹终究是保住了。
“名可名也,非恒名也……”老子继续书写下去,笔尖再次落下,沉稳依旧。
但林煜看得分明,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在成型的瞬间,其道韵流转之间,都隐隐带着一丝与那苍白劫火对抗、磨合后的滞涩与……变异。
这部即将影响华夏文明数千年的《道德经》,从其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已烙上了与“劫火”抗争的印记。
青灯摇曳,映照着老者沉静的侧脸,和竹简上那些看似平静,实则内藏汹涌波涛的文字。
五千言的道德真章,就在这无声的对抗中,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地流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