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一声轻叹,如同春风吹过即将融化的冰面,“原来……这就是……真正的……春天啊……”
他的声音不再是通过巨像法则震荡发出,而是直接回荡在林煜的心间,温和而苍老。
林煜看着眼前这由毁灭中诞生的宁静一幕,喉咙有些发紧,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钜子……您……”
墨子微微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目光依旧停留在掌心的花瓣上,仿佛在对着花瓣,也像是在对着林煜,更像是在对着自己那波澜壮阔又充满遗憾的一生,轻声诉说:
“小友……不必多言。”
“吾这一生……追寻‘兼爱’,践行‘非攻’……”
“以为……剔除了人性的‘恶’,便能抵达纯粹的‘善’……”
“以为……禁锢了万物的‘变’,便能成就永恒的‘安’……”
“却忘了……”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林煜,里面是洞悉一切的明悟,
“忘了这春风,本就该是自由的……”
“忘了这花瓣,本就该是如此落下的……”
“忘了真正的‘爱’……是让所爱之物,依其本心而活……而非……塑成吾心中完美的模样……”
他的话语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敲打在林煜的心上。
“错了……路,走错了啊……”墨子喟然长叹,虚影变得更加淡薄,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入光中,“以‘爱’之名,行禁锢之实……与暴政何异?与攻伐何异?”
他再次看向林煜,眼神中带着最后的、郑重的托付:
“小友……替老夫……替墨家……看看……那真正的……天下吧……”
“一个……有风有雨,有哭有笑,有争斗亦有和解,有缺陷却……真实的天下……”
话音渐渐低落。
他掌心中的那片桃花花瓣,仿佛感受到了他生命的流逝,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被一阵微风吹起,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的掌心,向着更高远的天空飘去。
墨子的虚影,带着那最后一丝了然的微笑,目送着花瓣远去,然后,如同清晨的薄雾遇到了朝阳,开始从边缘开始,化作无数温暖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天地之间。
没有遗恨,没有不甘。
只有彻底的释然,与一份沉甸甸的、关于“爱”与“自由”的最终领悟。
纷飞的齿轮尘埃终于落定,苍白的光点彻底湮灭。
天地间,只剩下那片越飞越远的桃花瓣,以及独立于废墟之上、心中百感交集的林煜。
非攻巨像,墨家钜子,于此——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