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爱的……究竟是活生生的人……还是您心中那个容不得一丝尘埃、绝对完美的‘太平’幻影?!”
“您是要守护这有哭有笑、有争有和、真实而鲜活的人间……还是要亲手打造一个冰冷、空洞、毫无波澜的‘理想’标本?!”
“夫子——!!!”
这声呐喊,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静止的领域中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周围那些凝固的麦穗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远处几个被定格的墨家弟子眼角,竟艰难地渗出了凝固的、晶莹的泪滴。
他在用最后的力气,呼唤那个曾经教导他们“节用”、“节葬”,体恤民生多艰;那个会因弟子受伤而蹙眉,会因理念受挫而叹息;那个有血有肉、有着温暖而坚定理想的——墨子!
然而,回应的,只有巨像那永恒的、冰冷的沉默。那苍白色的漩涡之眼,甚至没有因为这声来自昔日大弟子的泣血质问,而产生丝毫的波动。在巨像绝对的逻辑里,这种“情感的宣泄”和“理念的质疑”,本身就是需要被“修正”的扰动。
禽滑厘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熄灭了。
他缓缓挺直了脊梁,尽管那脊梁在领域的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他环视身边这群愿意跟随他、在这绝境中依旧保持清醒的弟子,沉声道:
“诸位同门。”
“墨家之道,在于‘兴利除害’,在于守护苍生。”
“而今,巨像所为,已非‘守护’,实为‘扼杀’。”
“吾等身为墨者,岂能坐视夫子铸下大错,岂能坐视这人间沦为死域?!”
“今日,禽滑厘愿以残躯,行最后之‘义’——反抗巨像,打破这虚伪的‘太平’!”
“纵使螳臂当车,纵使魂飞魄散,亦要让我等之血,惊醒这沉沦的天地,告慰夫子……那迷失的英魂!”
“愿随大师兄!”数十名弟子齐声低吼,声音虽然被领域压制得微弱,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悲壮。
他们知道,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反抗。他们的力量,在巨像面前渺小如尘埃。
但他们更知道,有些东西,比生命的存续更加重要。
那就是——身为“人”的尊严,以及墨家真正的“义”之所在。
以禽滑厘为首,这数十名墨家弟子,如同扑火的飞蛾,催动起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化作一道道微弱却决绝的流光,冲向了那尊巍峨的、代表着绝对秩序的——
非攻巨像!
他们的抗争,在这片苍白的、静止的画卷上,划下了一道短暂而刺目的、属于“人”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