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一夜未眠。
王崇山连夜赶往兰溪苑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不知道老严的监控能看到多少,王崇山是去转移证据,还是去与什么人密谋?
内部的审查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信访办。
老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给他倒了杯浓茶。
“谢谢李主任。”林杰声音有些沙哑。
“压力别太大,”老李难得地开口劝了一句,“组织上调查,也是为了把事情弄清楚。清者自清。”
林杰苦笑一下,点了点头。
他知道老李这是好意,但其中的无奈,也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体会。
他刚拿起一封信,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老李接起来,听了一下,脸色微变,把电话递给林杰:“林杰,找你的,纪检组钱副组长。”
林杰的心猛地一沉。这么快又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接过电话:“钱组长,您好。”
“林杰同志,请你现在到纪检组来一趟,有些新的情况需要跟你核实。”钱副组长的声音比昨天更加严肃。
“好的,我马上到。”
放下电话,老李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杰什么也没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再次走向那个令人压抑的谈话室。
这次,谈话室里除了钱副组长和记录员小赵,还多了一个人——综合协调组组长田福军!
田福军坐在一旁,脸上带着惯有的、看似和煦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丝冷意。
“林杰同志,坐。”钱副组长示意了一下。
林杰坐下,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田福军。田福军对他微微点头。
“林杰同志,”钱副组长开门见山,“关于你表弟林小斌公司中标的事情,我们有了新的进展。我们调取了迅科信息中标前后的公司账户流水,发现其在中标后一周内,向一个名为张桂花的个人账户转账二十万元。经过初步核实,这个张桂花,是你母亲的堂妹,也就是你的姨母。对此,你怎么解释?”
林杰身体微微一动!对方果然还有后手!
竟然绕了一圈,把钱打到了他几乎不怎么走动的姨母账户上!
这栽赃陷害的手段,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钱组长,我姨母张桂花常年生活在老家农村,与我父母都很少来往,与我更是多年未见。她为何会收到迅科信息的转账,我完全不知情!我要求与张桂花本人当面对质,并彻查这笔转账的真实背景和用途!”林杰语气强硬,带着被诬陷的愤怒。
“我们自然会核查。”钱副组长继续说:“但是,林杰同志,这笔资金流向与你亲属关联,使得举报信反映的问题可信度大大增加。根据规定,我们需要对你采取进一步措施。”
林杰心头一紧:“什么措施?”
“经初步研究,并报请办领导批准,决定即日起,对你进行停职审查。”钱副组长一字一顿地说道,“请你现在交出办公室钥匙、工作证,并在审查期间,保持通讯畅通,未经允许,不得离开京城,随时配合调查。”
停职审查!
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这四个字,林杰还是感觉一阵眩晕。
这意味着他被暂时剥夺了工作的权利,被孤立,被标记,在单位里几乎等同于被宣判了“嫌疑重大”。
田福军这时开口了,语气带着惋惜:“林杰同志啊,你看这事闹的。组织上也是按规定办事,你要理解。回去好好休息,配合调查,相信组织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论。”他这话听起来是安慰,实则是在敲定他的处境。
林杰看着田福军那虚伪的嘴脸,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发作毫无意义。
他默默地掏出办公室钥匙和工作证,放在桌子上。
“我会配合调查。”林杰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飘,但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也请组织尽快查清事实,揪出幕后诬告之人!”
他转身走出谈话室,每一步都感觉格外沉重。
走廊里遇到几个其他司局的同事,看到他,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或者装作没看见。
世态炎凉,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回到信访办,开始收拾自己那点不多的个人物品。
老李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先回去休息吧,别想太多。”
林杰点点头,抱起纸箱,走出了卫健委大楼。
停职审查,意味着他暂时失去了官方身份的保护,行动会受到更多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