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峰没有避讳林杰几人,直接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李国华的号码。
“老李,我,周海峰。有紧急重要情况,涉及卫生系统内部可能存在的严重腐败和职务犯罪,证据确凿……对,林杰他们刚从清源带回来的……情况很复杂,可能牵涉到上面……电话里说不清,你最好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好,等你!”
挂了电话,周海峰对林杰说:“老李马上过来。他办事,稳妥!”
不到十分钟,纪委书记李国华就匆匆赶到了院长办公室。
他听完周海峰的简要说明和林杰的补充汇报,又仔细听了录音的关键部分,翻阅了刘倩整理的价格对比数据表。
李国华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李国华放下资料,声音低沉,“这已经不仅仅是清源县医院的管理混乱问题,而是涉嫌有组织的商业贿赂、利益输送,并且很可能存在保护伞。那个赵志强提到的‘省里的根脚’,以及那个神秘电话,都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他看向林杰,眼神锐利:“林杰同志,你们这次立了大功,但也冒了极大的风险。这份录音,是突破口,也是催命符。对方一旦知道它的存在,会不惜一切代价销毁它,甚至……对付持有它的人。”
林杰坦然面对李国华的目光:“李书记,我明白。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将证据送上去。”
李国华点点头,不再犹豫。他拿出自己的加密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领导,是我,国华……有紧急重要情况需要向您当面汇报……对,非常紧急,涉及厅级干部……材料很扎实,有录音……好,好,我明白了,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李国华转身,对周海峰和林杰说道:“联系上了,省纪委分管案件的四室的韩副主任,他让我们现在就把材料送过去,他在办公室等我们。”
周海峰立刻起身:“我陪你们去!”
李国华摇摇头:“老周,你目标太大,留在院里坐镇。我和林杰去就行。”他看向林杰,“林杰,你带上所有原始证据,特别是录音笔。我们这就出发。”
“好!”林杰没有丝毫迟疑。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再是省医内部的事务,而是上升到了需要纪检监察机关直接介入的层面。
林杰知道,这将是一场更高层级、更凶险的博弈。
他和李国华书记匆匆下楼,坐上李书记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直奔省纪委大楼。
车上,两人都沉默着。
到达省纪委大楼,经过严格的门岗登记和电话确认后,李国华和林杰被工作人员引到了一间小型会议室。
不一会儿,一位五十岁左右、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男子走了进来,穿着普通的夹克衫,他就是省纪委四室的韩副主任。
没有过多的寒暄,李国华简单介绍了林杰的身份和来意。
韩副主任目光落在林杰身上:“林杰同志,年轻有为啊。听说你们在
林杰不卑不亢,将清源之行的前因后果,以及如何发现管理漏洞、如何遭遇威胁利诱、如何拿到关键录音,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遍,逻辑清晰,重点突出。
韩副主任听得非常仔细,不时插问一两个关键细节。
听完汇报,韩副主任又亲自查看了林杰带来的所有书面材料,并戴上耳机,完整听完了那份录音。
听完后,他摘下耳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更加深邃。
“材料很扎实。”韩副主任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价格数据对比明显,链条清晰。这份录音……更是直接证明了对方试图拉拢腐蚀干部,并亲口承认了系统性行贿的事实,还牵扯到了更高层级的领导干部。性质非常恶劣!”
他看向林杰和李国华:“你们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也很及时。这件事,我们四室接下了。”
林杰和李国华心中都是一震。
韩副主任这句话,意味着省纪委正式立案调查!
“请组织严肃查处这些医疗卫生系统的蛀虫!”李国华肃然道。
“放心,对于任何违纪违法行为,我们绝不会姑息。”韩副主任语气坚定,“不过,这个案子牵扯面可能比较广,背后关系网复杂,调查需要时间,也需要策略。你们回去后,一切如常,不要对外透露任何风声,包括今晚来这里的事情。注意保护好自己和相关人员的安全。”
“明白!”林杰和李国华同时应道。
“材料留在这里。”韩副主任将录音笔和U盘等证据妥善收好,“我们会立即组织力量进行分析研判。有进展会及时通知你们。”
离开省纪委大楼,坐回车里,林杰才感觉一直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证据已经交了上去,而且是直接交到了最有能力也最应该处理此事的部门手中。
剩下的,就是等待,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反扑。
夜风吹进车窗,带着凉意。李国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缓缓说道:“林杰,棋,我们已经走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对手怎么应,以及上面的决心有多大了。”
林杰默默点头。
回到省医时,已是深夜。周海峰院长还在办公室等着,见到两人回来,急忙询问情况。
得知省纪委已经接手,周海峰长长舒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林杰的肩膀:“好!交上去就好!这下,该轮到那些王八蛋睡不着觉了!”
林杰疲惫地笑了笑。
他回到自己的临时宿舍,冲了个冷水澡,试图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紧张。躺在床上,他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清源之行的点点滴滴,赵志强狰狞的威胁,那个神秘电话里居高临下的声音,还有韩副主任那双坚定的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他所在的“青年近卫军”,已经站在了一场巨大风暴的中心。
山雨,欲来。
而此刻,在省城某个隐秘的私人会所内,赵志强正焦躁地踱着步,一遍遍拨打着同一个号码,却始终无人接听。
与此同时,卫生厅家属楼里,李忠民厅长书房的光亮也持续到了深夜。
他站在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脸色阴沉得可怕。
赵凯垂手站在他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清源那边……联系不上了。”赵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李忠民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