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医疗卫生系统大会结束后,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省医上空。
走廊里熟人间碰面,笑容都显得有些心照不宣,眼神交换间传递着只有彼此才懂的信息。
林杰回到医院,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
他主持了质管办的周例会,听取了何伟关于青年医生沙龙最后准备情况的汇报,审阅了孙萌整理的各科室最新质量安全数据。
但他能感觉到,何伟和孙萌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连角落里的小王,今天都格外安静。
“林主任,”散会后,何伟磨蹭着没走,等孙萌出去了,才凑近低声说,“我听说……厅里可能要有大变动?”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林杰放下手中的笔,看了何伟一眼,语气平静:“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外面的事情,少打听,少议论。”
何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明白了,林主任。”
看着何伟离开的背影,林杰揉了揉眉心。他能稳住手下的人,却稳不住自己内心那越来越清晰的不安。周海峰在回程车上的那句“做好心理准备”,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下班时间刚到,苏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有些急促:“林杰,你在办公室吗?我过来找你。”
“在。”林杰听出她语气不对,“怎么了?”
“见面说。”苏琳说完就挂了电话。
没过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苏琳快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她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一种林杰从未见过的焦虑和……一丝愤怒。
“出什么事了?”林杰站起身,心里咯噔一下。
苏琳走到他面前,没有坐下,直接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林杰心上:“我刚得到确切消息,我父亲……可能要被调离卫生系统了。”
尽管早有预感,但听到苏琳亲口证实,林杰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确定了吗?调去哪里?”
“基本确定了。”苏琳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去省政协,任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副主任。明升暗降。”
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这几乎等于彻底离开了权力核心,成了一个闲职。
对于苏振邦这样年富力强、本有望更进一步的正厅级实职干部来说,这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为什么这么突然?”林杰追问,“大会上不还好好的?”
“有人在做文章!”苏琳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是张洪斌的案子!他们翻旧账,说我父亲在张洪斌问题上负有领导责任,监管不力,用人失察!还影射他可能……可能包庇纵容!”
张洪斌!竟然是这个已经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成了攻击苏振邦的武器!
这手段,既狠毒,又“合规”。领导责任,监管不力,这些帽子可大可小,在关键时期拿出来,足以断送一个干部的政治前途。
“是赵凯?李忠民?”林杰的声音冷了下来。
“除了他们还有谁!”苏琳咬牙道,“李忠民盯着厅长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赵凯更是恨我父亲当初没有提拔他,反而更看重你!他们这是蓄谋已久!”
她看着林杰,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林杰,我父亲一旦离开,他们在卫生系统就少了一个最大的制约。赵凯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下一个目标,肯定是你!而且,这次他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一定会趁机对你下死手!把你彻底按死,不给你任何翻身的机会!”
最大的靠山,可能真的要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