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给林杰夹一筷子菜,低声道:“别理他们。”
林杰点点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胃口并不好。他不在乎别人的议论,但他知道,这些议论背后,是暗流涌动的各方势力在重新评估他这个人。
他上交信封的举动,像一块试金石,让一些人看到了他的“不识时务”和“危险”,也让另一些人,或许看到了某种久违的“硬骨头”。
下午,林杰回到质管办。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消失了几天的小王,居然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一种极不自然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袋刚洗好的水果,放在林杰桌上:“林主任,忙着呢?前几天家里有点急事,没来得及跟您详细请假,实在不好意思。这是老家带来的苹果,您尝尝鲜。”
林杰看着那袋红彤彤的苹果,又看了看小王那闪烁不定的眼神,心里明镜似的。这是看风头变了,赶紧回来“站队”表忠心了?还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回来打探消息?
“王老师客气了,家里事处理好了就行。”林杰语气平淡,既没表现出热情,也没显得疏远,“水果拿回去给孩子吃吧,我这儿不缺。”
小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水果:“那……那行。林主任,您看有什么工作需要我做的?我一定全力配合!”
“先把之前落下的各科室质控自查报告整理一下吧,按时间顺序归档。”林杰分配了个不痛不痒的任务。
“好,好,我马上做!”小王如蒙大赦,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打开电脑,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
林杰心里冷笑。这种人,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指望不上,但也暂时坏不了大事。
快下班的时候,林杰接到了医务科孙副科长的电话。电话里,孙副科长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客气,甚至带着一丝谄媚:
“林主任啊,没打扰您工作吧?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关于之前您关注的那几个年轻医生轮转名额的问题,我们科里重新讨论了一下,觉得您提的建议非常有道理,应该给年轻人更多机会!我们已经调整了方案,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把新方案拿给您过目?”
林杰握着电话,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之前为了这几个名额,他没少跟医务科扯皮,孙副科长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现在倒好,主动送上门了。
这就是权力的微妙之处。你越强硬,越不留余地,反而可能赢得一些表面的“尊重”和“配合”。
“孙科长看着办就行,符合规定就好。”林杰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挂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上交信封不过半天时间,各种反应已经接踵而至。有害怕的,有讨好的,有观望的,当然,也一定有恨之入骨的。
他知道,钱卫国和他背后的人,绝不可能就此罢休。那通威胁电话,那个沉甸甸的信封,都只是开始。更猛烈的报复,一定在后面。
他拿出手机,想给苏琳发个信息,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字打到一半,又删掉了。
不行。昨晚的威胁电话让他心有余悸。在彻底扳倒对方之前,他必须和苏琳保持距离,至少是明面上的距离,不能让她再因为自己而陷入危险。
他独自一人去食堂吃了晚饭,然后回到空荡荡的宿舍。没有开灯,他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
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固定电话号码。
他警惕地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是林杰林主任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焦急的中年女声。
“我是,您哪位?”
“林主任,我是住院部三楼骨科病区的护士长,我姓王。”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不好了林主任,您快来看看吧!38床那个做膝关节置换的张大爷,术后突然出现急性下肢肿胀、疼痛,皮肤颜色都变了!我们怀疑是……是下肢深静脉血栓!钱主任今天不在医院,值班的赵医生处理不了,让我赶紧给您打电话!”
林杰的心猛地一沉!
38床张大爷?就是他昨天重点检查的那台膝关节置换手术的患者!术后并发下肢深静脉血栓,这是人工关节置换术后最凶险的并发症之一,如果处理不及时,血栓脱落导致肺栓塞,是会死人的!
而且,偏偏是这台手术的患者!偏偏是钱卫国不在的时候!
是巧合?
还是……报复已经开始了?而且,直接指向了患者的安全!
林杰掐灭烟头,猛地站起身。
“我马上到!”
他抓起外套,冲出宿舍,朝着住院部骨科病房狂奔而去。
一场关乎患者生命的紧急救治,突然与背后的阴谋交织在一起。
林杰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这不仅是一场医疗抢救,更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他的致命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骨科病区沉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