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这样,他越是心慌。未知的敌人最可怕。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谦恭和急切:“李厅,晚上方便吗?有点紧要的事情想向您当面汇报一下……对,非常要紧……好,好,老地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深吸一口烟,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李副厅长是他经营多年的靠山,也是卫生厅里能说得上话的实权派之一。很多事,没有上面的默许和支持,他张洪斌也做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现在,到了需要保护伞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晚上,一家隐秘的私人会所包间内。
张洪斌几乎是弓着腰,将一杯斟满的茅台敬向主位上一位面色红润、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省卫生厅的李明辉副厅长。
“李厅,这次您一定要拉我一把!”张洪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有人可能在搞我,翻三年前的老账,还偷拍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李明辉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眼皮都没抬:“洪斌啊,慌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有点小问题也是在所难免,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组织上还是会保护干部的嘛。”
“李厅,这次……这次可能不是小问题。”张洪斌额角见汗,压低声音,“涉及……涉及一些药品采购流程,还有……苏厅长的家属那起医疗事故……”
听到“苏厅长”,李明辉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眼看了张洪斌一眼,眼神锐利:“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张洪斌不敢隐瞒,将有人可能掌握了三年前“康健药业”问题批号药品进入省医的证据,以及档案室失窃又复得的事情,选择性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自己是被送。
李明辉听完,沉默了片刻,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苏振邦虽然现在去了政协,但余威还在。他家的事,是个马蜂窝,不能乱捅。”他盯着张洪斌,“你确定,尾巴都处理干净了?”
“正在处理,正在处理!”张洪斌连忙保证,“相关的账目、记录,该销毁的销毁,该修改的修改。
“光是销毁还不够。”李明辉微微眯起眼睛,“要找到是谁在背后搞鬼。周海峰?还是那个叫林杰的小医生?或者其他什么人?找到源头,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是,是,李厅英明。”张洪斌连连点头,“我已经在查了。周海峰这几天在厅里,是不是……”
“周海峰那边,我自有安排。”李明辉打断他,语气淡漠,“他蹦跶不了几天了。关键是证据,你确定没有更致命的东西流出去?”
张洪斌心里也没底,那份失而复得的文件夹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硬着头皮说:“应该……应该没有了。主要的纸质凭证都在控制范围内。”
“电子数据呢?”李明辉追问,“现在的举报,很多都是靠电子证据。医院的采购系统、财务系统,都要彻底清理一遍,不要留下任何把柄。需要技术支持的话,我可以找人帮你。”
“谢谢李厅!太感谢了!”张洪斌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李明辉端起酒杯,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回去后,稳住阵脚,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自乱阵脚。医院内部,该清理的清理,该安抚的安抚。上面的事,我来周旋。记住,没什么大事,天塌不下来。”
有了李明辉这番话,张洪斌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抚。风暴的乌云已经聚集,他必须抢在雷霆落下之前,扫清所有隐患。
接下来的两天,医院里一些细微的变化印证了林杰和苏琳的预感。
药剂科库房进行了一次“突发”的盘点和系统维护,暂停了一切出入库操作。
信息科开始对医院内部网络和服务器进行“安全升级”和“数据备份”,部分历史查询功能受到限制。
之前与林杰还算熟悉的两个年轻住院总,见到他时眼神躲闪,找借口匆匆离开。
林杰的证据已经送出去了,但对手的反扑如此迅速和猛烈。纪委的调查杳无音信,而他和苏琳在医院内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张洪斌的保护伞显然已经启动,而且能量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