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涨潮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淹没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家具的轮廓融化成一片片更深沉的阴影,挂钟的滴答声在失去视觉参照后,变得格外清晰,仿佛直接敲打在鼓膜上。空气里最后一丝黄昏的暖意迅速消散,被夜晚微凉的静谧所取代。
林晚在黑暗中蜷缩着,那片刻前因黄昏光尘而泛起的、朦胧的暖意碎片,随着光线的消失,也如同退潮般迅速隐没,只留下冰凉的、虚无的触感。刚刚有所松动的身体,在黑暗的包裹下,下意识地重新绷紧。夜晚,总是与噩梦、与更深沉的孤立无援联系在一起。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些蛰伏在意识边缘的恐惧,开始随着黑暗的降临而蠢蠢欲动,如同嗅到气息的猎食者。
就在这片令人不安的黑暗即将彻底攫住她,将她拖入熟悉的冰冷漩涡时——
“啪。”
一声轻响,柔和而确定。
一盏灯亮了。
是周韵身边那盏落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亚麻材质,光线透过灯罩洒出来,被过滤成一片温暖的、不刺眼的橘黄色光晕。这光晕并不试图照亮整个客厅,它谦逊地、坚定地圈出了一片有限的疆域——以周韵所在的沙发为中心,囊括了旁边的小茶几,以及……那片放着毛线团的沙发扶手,甚至光晕的边缘,堪堪触及林晚蜷缩的角落所依附的墙面。
黑暗被这团光晕逼退了,不再是吞噬一切的主宰,而是变成了背景。光与暗之间,形成了一条清晰而柔和的边界。
周韵没有看林晚,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天黑了,该开灯了。她重新拿起膝上的编织,棒针在温暖的灯光下,泛着不同于白日冷冽光泽的、柔和的金属色。那规律的“咔哒”声再次响起,只是在这片被灯光圈出的静谧空间里,这声音似乎也多了一层温暖的质感。
林晚僵直的身体,在灯光亮起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那团光,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告:黑暗并非无边无际,这里,有一小片被守护的光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团光所吸引。她看着光线如何勾勒出周韵侧脸的轮廓,如何在她花白的发丝上染出一圈淡淡的光轮,如何将她手中那片灰蓝色的织物映照得纹理分明,每一针每一线都清晰可见。那团灰色的毛线,在灯光下,也失去了些许清冷,呈现出一种更质朴、更踏实的灰调。
这片被灯光划分出来的疆域,与外面广阔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很小,很有限,无法驱散林晚内心所有的黑暗,也无法解决任何根本性的问题。
但是,它存在。
它稳定地、持续地亮着,不受窗外渐浓的夜色的影响,也不被室内无声流动的紧张所扰动。周韵坐在光明的中心,像这片小小疆域的定锚点,她的存在和她的动作,都在反复强调着这片光明的实在性与可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