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鸟鸣(1 / 2)

周韵带来的改变是细微而缓慢的,如同水滴石穿。

她从不试图去“治疗”林晚,也避免使用任何带有诊断意味的词汇。她的存在更像是一种温和的环境调整。她会在阳光最好的上午,将靠近阳台的那张单人沙发稍微挪动位置,让蜷缩在角落的林晚也能被暖意笼罩一角。她会在林晚服下那一把色彩各异的药片后,适时地递上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而不是像林晓那样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她开始带来一些极其简单、需要极少量动手能力的东西。起初是一小盆多肉植物,肥厚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被放在离林晚不远不近的窗台上。周韵会一边用细小的喷壶给它喷水,一边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说:“它不需要太多照顾,一点阳光,一点水,就能活得很好。”

林晚没有看那盆多肉,也没有看周韵。

几天后,周韵带来了一小袋谷物。她在阳台的外沿撒了一些。起初只有几只麻雀跳跃着啄食。后来,周韵换了一种鸟类更喜欢的混合谷物,并放了一个浅浅的碟子盛水。

渐渐地,阳台变得热闹起来。除了麻雀,偶尔还会有几只羽毛鲜艳的白头鹎,甚至有一对斑鸠也成了常客。它们在外面的栏杆上跳跃,发出清脆或咕咕的鸣叫,偶尔歪着头,用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室内静止的人影。

周韵从不要求林晚去看。她只是自己做着这些事,有时会轻声描述:“今天来了只新的客人,尾巴很长,很漂亮。”或者,“那只最小的麻雀,总是抢不到食,有点笨。”

死寂的公寓里,开始有了除呼吸和脚步声之外的自然声响。那些鸟鸣,清脆、活泼,带着不受约束的生命力,与室内凝滞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晓注意到,当鸟鸣声尤其响亮或密集时,姐姐那长久凝固如雕塑般的肩膀,会有一丝极其微小的松弛。她的目光,虽然依旧空洞,但偶尔会无意识地转向阳台的方向,尽管很快又会飘走,落回虚无的某处。

这是一个周五的清晨,阳光格外清透。一群麻雀和白头鹎正在阳台外争抢食物,叽叽喳喳叫得正欢。周韵坐在她的老位置,正在修剪一盆新带来的薄荷,清冽的香气若有若无地散开。

林晚依旧在她的角落。

突然,一只羽翼未丰、似乎刚学会飞行不久的幼鸟,可能是被同伴挤撞,也可能是自己掌握不好平衡,笨拙地扑棱着翅膀,竟然从栏杆的缝隙间跌跌撞撞地穿了进来,落在了阳台内侧的光滑地砖上。

它显然受了惊吓,在地上扑腾着,细小的爪子刮擦着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却一时飞不起来,只是惊慌地转动着小脑袋。

这意外的一幕,让周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林晓也从厨房探出头来,屏住了呼吸。

一直如同背景音般的鸟鸣,因为这只幼鸟的闯入,变得更加尖锐和急促,外面的成鸟似乎也在焦急地呼唤。

就在这片小小的骚动中,蜷缩在角落的林晚,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她的头,极其缓慢地,从膝盖间抬起了几公分。

那双空洞了太久的眼睛,带着一丝茫然,一丝被外界微弱力量强行牵扯出来的注意力,越过大半个客厅,落在了那只在阳台地面上无助扑腾的幼小生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