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禁在主卧的日子,时间失去了意义。林晚的意识在剧咳、咯血和浑噩的昏睡间浮沉。她不再关心昼夜交替,不再在意是否有人进来。身体像一个破败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和弥漫的血腥气。疼痛无处不在,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从肿胀的肝脏区域辐射开,让她即使在昏睡中也不得安宁。
陆珩来的次数莫名多了起来。他不再只是站在门口,而是会走进房间,有时站在窗边(尽管窗户锁着),有时坐在离床很远的沙发上,一待就是很久。他不再说那些尖锐刻薄的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乱麻,里面翻滚着审视、焦躁,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日益增长的恐慌。
他看着她瘦得脱相的脸颊,看着她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看着她偶尔无意识呻吟时干裂渗血的嘴唇,看着她袖口上总是洗不净的、淡淡的血渍……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怀疑,如同黑暗中疯狂滋生的毒藤,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暗中请来的、不同医院的专家带着更精密的便携设备,轮番进入这个房间。他们为昏沉中的林晚抽了更多的血,做了更详细的检查,包括那次腹部超声之后,又进行了一次针对性的、小范围的增强扫描。
整个过程,林晚都像个没有知觉的人偶,任由摆布。她的不反抗,在陆珩眼里,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和……放弃。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陆珩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还带着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冷厉。管家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先生,市中心医院肿瘤科的刘主任派人送来的,说是加急的检查报告和分析结果。”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
陆珩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一直盘踞在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大。他挥挥手,管家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个静静躺在办公桌上的、仿佛有千钧重的文件袋。
他盯着它,像盯着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几分钟后,他才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缓地拆开了封口。
里面是厚厚一叠报告。最上面是血液检测分析,一连串向上或向下的箭头触目惊心,尤其是那几个代表肿瘤标志物的数值,高得离谱。
即使不是专业人士,陆珩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张属于肝脏区域的影像图上,有一个巨大而狰狞的、与周围组织截然不同的阴影,像一只恶毒的蜘蛛,盘踞在那里,并且向四周伸出可怕的触角。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阴影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报告纸边缘捏得皱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翻到最后一页,那是刘主任亲笔签署的诊断意见书。措辞专业而冷酷:
“……结合患者临床表现、实验室检查及影像学结果,确诊为:原发性肝细胞癌(晚期),伴肝内多发转移灶形成。肿瘤体积巨大,侵犯主要血管,已失去手术根治机会。预后极差,建议立即采取姑息性治疗,以延缓进展、减轻痛苦为主要目标……”
“晚期”。
“失去手术机会”。
“预后极差”。
“姑息治疗”。
“减轻痛苦”。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脑海里!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