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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国抛出的那个终极难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孙宏斌办公室的空气里。
“——你能给我找到新的水源。”
这句话,他说得不急不缓,尾音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个无解的棋局。他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双手一摊,姿态放松,却将所有的压力都推到了对面。
孙宏斌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知道,刘建国这不是刁难,而是财政系统最现实的逻辑。省里的财政盘子是固定的,任何一个超常规的大动作,都必须有超常规的资金来源,否则就是空中楼阁,画饼充饥。他心里也不禁为林舟捏了一把汗,这个年轻人虽然思路天马行空,但面对财政厅这位掌管钱袋子的“铁算盘”,终究还是太嫩了些。
办公室里,只有老式挂钟的秒针在不疾不徐地走动,每一次“咔哒”声,都像在叩问林舟。
刘建国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准备喝一口茶,结束这场在他看来已经分出胜负的谈话。
然而,林舟开口了。
“刘厅长,您提的三个问题,都问在了根子上。”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丝毫被逼到绝境的窘迫。这份从容,让刘建国端着茶杯的动作,在空中停顿了半秒。
“关于风险,”林舟迎着刘建国审视的目光,继续说道,“我想问,我们过去那种‘撒胡椒面’式的无偿拨款,难道就没有风险吗?那些钱投下去,听不见响声,收不回本金,甚至连水花都看不见,这难道不是百分之百的风险,是确定的损失吗?”
刘建国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林舟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多年工作的痛点。
“而产业基金的模式,是将一笔确定的‘开销’,变成了一笔有风险的‘投资’。是,投资有失败的可能,但它同样有成功的希望。我们用可控的风险,去博取一个让地方自我造血、让财政资金保值增值的机会。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孙宏斌的眼睛亮了。他没想到林舟能从这个角度去辩驳,直接把刘建国的“风险论”给解构了。
“至于管理,”林舟的目光转向了窗外,仿佛在思考,“您说得对,专业的事,必须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发改委的职责是制定规划,而不是操盘基金。我的设想是,这支基金从成立之初,就采用市场化的管理模式。我们可以面向全国,招标最顶尖的基金管理团队。政府的角色,是作为‘有限合伙人’,我们只设定投资的大方向——比如,必须投向省内贫困地区,必须与新能源产业链相关。但具体的项目选择、投后管理,我们不干涉,完全交给专业团队去判断,用他们的专业,来对我们财政资金的安全负责。”
这番话一出,刘建国脸上的那份从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他本以为林舟会大包大揽,说自己能行,那他正好可以用“外行指挥内行”来堵死这条路。可林舟却主动亮出了底牌,承认自己的短板,并提出了一个完全符合市场逻辑的解决方案。
他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舟,终于问出了那个他认为无法逾越的天堑:“说得都很好。但,还是那个问题。钱呢?你的‘新水源’,在哪?”
孙宏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林舟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成竹在胸的淡然。
“刘厅长,这片新的水源,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我们习惯了在自己的院子里找水,却忘了抬头看看天。”
“天?”刘建国有些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