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这个字从林舟的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轰然砸在省委常委会议室每一个人的心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李承铭脸上的笑容,那份志在必得的、带着一丝残忍快意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雕,维持着前倾的姿态,眼中的惊骇与茫然,清晰得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到。
怎么可能是零?
他身后的王海涛,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万丈悬崖上猛地推了下去,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他连夜查遍了所有官方渠道,核对了所有能找到的数据,他确信自己拿到的0.75%是绝对的权威,是钉死林舟的棺材钉!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一场他闻所未闻的会议,已经让这颗他精心准备的子弹,变成了一颗哑弹。
而孙主任,那张因巨大震惊而涨红的脸,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剧烈的情感风暴。他看着林舟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的怒火、失望、绝望,在短短几秒钟内,被一种更为猛烈的情绪所取代——那是混杂着狂喜与敬畏的战栗。
陷阱!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疏忽,不是漏洞,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挖好的,深不见底的陷阱!
主位之上,省委书记周良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道锐利如鹰隼的光。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坐直,目光如探照灯一般,锁定了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年轻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林舟平静的声音再次打破。
他没有理会已经面无人色的李承铭,而是继续用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仿佛在进行一场学术报告。
“李省长,我们再来看您提出的第二点,关于风险内控的问题。”
林舟的目光转向了王海涛的方向,虽然隔着几个人,王海涛却感觉那目光像两柄冰冷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他的胸膛。
“您指出,我们c方案的风险内控,将最关键的资金监管责任,用务虚的‘流程监督’给架空了,为内部腐败开了大口子。这个指控,非常严重。”
他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思考的空间。
“但我想请问,您得出这个结论的依据,是不是我们方案附件里,那份名为《项目资金多层监管权责备忘录》的文件?”
李承铭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下意识地看向王海涛,眼神里充满了质问。
王海涛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点了点头。那份文件,正是他找到的、用以攻击c方案内控体系的核心“罪证”!
林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王海涛感觉如坠冰窟。
“那就对了。”林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因为那份《备忘录》,是我个人起草的一份废稿,用来探讨一种理想化、但现实中完全不可行的监管模式。它甚至没有走完我们小组内部的讨论流程,就被我本人否决了。”
“而我们最终提交的正式c方案里,关于风险内控的部分,采用的是由苏晓同志主导设计的,一套基于‘数据交叉验证’和‘第三方独立审计’的强监管模型。其严密程度,远超省内现有任何一个项目。这份正式文件,在方案正文的第七章第三节,有详细阐述。”
他看着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的李承铭,缓缓补充道:“李省长,您手上的那份‘优化报告’,似乎是基于一份已经被我们团队内部淘汰的废稿,进行了一次……非常精彩的‘优化’。”
“轰!”
如果说刚才的“零税率”是一颗炸弹,那这番话,就是一场地毯式的轰炸。
会议室里,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一个致命的数据错误,可以说是不够严谨。
但把一份内部否决的废稿,当成正式文件来大加批判,并以此为基础炮制出一份“优化报告”……
这已经不是能力问题了。
这是什么?
是窃取!是构陷!是卑劣的政治攻击!
所有常委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在李承铭和王海涛之间来回扫视。那目光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质疑,而是带上了审判的意味。
“你……你胡说!”王海涛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挣扎出来,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尖叫。他指着林舟,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你这是在狡辩!是你看到方案漏洞被我们指出来,才临时编造的谎言!”
他的声音因为心虚而显得异常尖利,在这庄严肃穆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林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在舞台上拙劣表演的小丑。
“王处长,是不是谎言,很简单。”林舟推了推眼镜,“我所有提交给孙主任的正式文件,都有电子版的生成时间、修改记录和提交路径。而您批判的那些所谓的‘漏洞’,无论是那个作废的税率,还是那份内控废稿,都来自于一个我三天前创建的,名为‘c方案-草稿待审’的文件夹。”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让王海涛彻底魂飞魄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