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映照着凉州城斑驳的城墙。当徐小栓率领着仅存五百余人的跳荡营残部,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出现在城外官道上时,整个凉州城仿佛都为之寂静了一瞬。
没有预想中的凯旋仪仗,没有欢呼的人群。城门口守卫的士卒看着这支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队伍,看着他们褴褛的衣甲、染血的兵器、以及那一张张麻木中带着煞气的面孔,眼神复杂,敬畏中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与……忌惮。
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凉州。跳荡营深入敌后,先阻赫连勃勃于野狼峪,再焚黑水台粮草,最终引得北凉王亲自出手,于狼牙山绝境救回……这一连串的消息,任何一个都足以震动北凉,而当它们串联在一起,聚焦于徐小栓和这支跳荡营身上时,所带来的冲击力是前所未有的。
徐小栓无视了那些复杂的目光,他现在只想尽快安顿好这些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弟兄。持着徐凤年提前给予的手令,他直接带着队伍回到了跳荡营驻地。
驻地依旧,但气氛已然不同。留守的少量辅兵和匠户看着这群仿佛脱了形的“同袍”,看着那空了大半的营房,都默默低下了头,开始默默准备热水、食物和伤药。
“韩七,张嵩,带弟兄们下去,治伤,吃饭,睡觉!告诉医官,不惜一切代价,救治重伤的兄弟!”徐小栓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交代完后,他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被旁边的亲卫连忙扶住。
他也到了极限。
这一睡,便是整整一天一夜。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驻地指挥所的床榻上,身上的伤口已被重新仔细包扎过,换上了干净的里衣。窗外天色大亮,安静的驻地隐隐传来士卒操练的呼喝声,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只有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虚弱和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血色画面,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远征。
他挣扎着坐起身,稍微运转内力,发现经脉虽然依旧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好了许多,幽冥镜安静地躺在怀中,散发着熟悉的冰凉。系统面板上,“战后余烬”的状态依旧存在,但修复进度略有提升。
“将军,您醒了!”守在门外的亲卫听到动静,连忙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进来,“世子殿下和褚将军都派人来问过几次了,见您未醒,便没打扰。”
徐小栓接过粥碗,狼吞虎咽地喝下,一股暖流涌入胃中,精神稍振。“外面情况如何?”
亲卫低声道:“弟兄们都在休整,重伤的也稳定下来了。就是……就是城里有些风言风语。”
“说。”
“有人说……说咱们跳荡营伤亡如此惨重,是……是将军您指挥不力,徒有虚名。还有人说,王爷亲自去救咱们,是……是徇私,坏了军中规矩。甚至……甚至有人猜测,将军您是不是王爷的……”
亲卫说到这里,不敢再说下去。
徐小栓眼神一冷,将空碗放下。果然来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立下泼天大功,又得徐骁如此破格的关注,自然会引来无数的嫉妒、猜忌和诋毁。这背后,恐怕少不了某些人的推波助澜。
“不必理会。”徐小栓淡淡道,“照顾好受伤的弟兄,督促其他人尽快恢复,跳荡营的牌子,不能倒!”
“是!”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快步进来:“将军,世子殿下请您过府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