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通讯器再次响起。
陈立冬的心猛地一跳,但身体没有大的动作。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屏幕。
屏幕上出现的依旧是林医生。他的疲惫似乎减轻了一些,但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感?
“立冬。”林医生的声音比上次更加沙哑,“追捕李强的工作遇到了一些困难。”
陈立冬的心沉了下去。他静静地听着。
“我们排查了他所有已知的社会关系、名下及关联财产,以及常规可能藏身的场所,都没有发现有效线索。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林医生的语气带着压抑的焦躁,“而且,我们内部的自查和对方可能存在的预警渠道调查,也暂时没有突破性进展。”
果然……陈立冬在心里默默道。刀疤脸果然不会那么容易落网。
“不过,”林医生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陈立冬,“你上次提出的关于李强性格多疑、可能不会依赖明显关系的推断,给我们提供了很重要的思路。我们正在重新调整排查方向,重点筛查那些看似与他毫无关联,但可能存在某种隐性连接的人员和地点。”
陈立冬微微动了一下。他的想法,真的被采纳了?
“所以,立冬,”林医生的身体前倾,隔着屏幕,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陈立冬身上,“我需要你,再努力一次。抛开所有杂念,专注于李强这个人本身。想想他的生活习惯,他有没有提到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他喜欢吃什么?对什么东西有特别的偏好?有没有什么……看似无意的口头禅或者小动作,可能透露出他潜意识里的安全区或者信任倾向?”
又一次更深层次的挖掘。这一次,不再是具体的事件和地点,而是试图潜入一个危险罪犯的内心世界。
陈立冬感到一阵眩晕。这太难了。他只是一个被动卷入的小人物,如何能洞悉那种人的内心?
他看着林医生那充满迫切和期望的眼神,又想到那无处不在的“泄密风险”,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既希望自己的观察能真的帮上忙,早日结束这场噩梦,又隐隐恐惧着自己提供的任何线索,是否会通过未知的渠道,反而变成指向自己的利刃?
信任,已经出现了裂痕。
他沉默了几秒,在这几秒钟里,他脑海中进行着激烈的斗争。最终,对刀疤脸的恐惧,对自身和母亲安危的担忧,压倒了对潜在风险的忌惮。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干涩,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疲惫:
“他……好像……不太抽烟……喝酒也很少……我见过他几次……手里拿的是……一种黑色的……金属酒壶……很小……他偶尔会喝一口……”
“……他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旧疤……他有时候……会无意识地用拇指去摩擦那道疤……”
“……有一次……我听到他……对着电话骂人……骂完之后……低声嘟囔了一句……好像是……‘真他妈的想回船上……’……”
“船上?”林医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不确定……声音很小……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谐音……”陈立冬艰难地补充道,汗水从额角滑落。提供这些细节,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林医生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握起。“黑色的金属酒壶……虎口的旧疤……‘回船上’……”他低声重复着,眼中闪烁着疯狂分析的光芒。
通讯器的另一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林医生粗重的呼吸声,透过扬声器隐约传来。
陈立冬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感到一阵虚脱。他已经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可能相关的细节,都掏了出来。
接下来,是希望的火星率先点燃引线,还是……更深的黑暗,沿着这信任的裂痕,汹涌而至?
他不知道。
他只能在这孤岛般的堡垒中,等待着命运的宣判。